衣服的領口扯開了些，露出裡麵白色的中衣。
“去找包拯。”韓曉東說，“還有他娘。快去。”
馬大彪反應過來：“對對，包沈氏，包沈氏是仵作。”他扭頭對一個船工喊，“你，去天鴻書院！找包拯！就說碼頭出人命了！”
船工應了一聲，慌慌張張跑了。
韓曉東又看了一會兒。
他讓船工拿長竹竿來，輕輕把屍體往岸邊撥。
不能用手碰，竹竿也盡量不碰屍體，隻是撥動周圍的水，讓屍體慢慢靠岸。
岸邊已經圍了一圈人。
力夫、船工、碼頭上賣早點的小販，都伸著脖子看。
議論聲嗡嗡的。
屍體靠了岸。
馬大彪讓人攔出一塊地方，不準人靠近。
韓曉東蹲在岸邊，離屍體三步遠，仔細看。
死者是個男人，三十多歲模樣。
臉泡腫了，但還能看出輪廓，方臉，濃眉。
嘴唇發紫，眼睛半睜著，裡頭混濁。
衣服是綢衫，深青色，料子不錯，但款式不算新。
袖口有些磨損。
腳上穿著黑布鞋，一隻鞋掉了，另一隻還在腳上。
韓曉東的目光停在死者的左手上。
那隻手半握著拳，指縫裡好像有什麼東西。
暗紅色的，碎屑狀。
“馬班頭。”韓曉東說，“找塊乾淨布來。”
馬大彪從懷裡掏出一塊汗巾：“這個行不？”
韓曉東接過汗巾，鋪在地上。
他折了根細樹枝，小心地伸向死者的左手。
樹枝輕輕撥開手指。
指縫裡掉出一些碎屑。
暗紅色，帶著點黃，顆粒很細。
還有一兩片更小的東西，漆片似的，暗褐色。
韓曉東用樹枝把碎屑撥到汗巾上，包好。
“這是啥？”馬大彪湊過來看。
“不知道。”韓曉東說，“回頭讓包沈氏看看。”
他又看屍體的其他地方。
右手的手指，食指和中指有墨跡，淡黑色，洗過但沒完全洗掉。
虎口有繭，左手也有，但左手的繭更厚。
“這人常用左手幹活。”韓曉東說，“但寫字用右手。”
馬大彪沒聽懂：“啥意思？”
“你看他右手的墨跡，是握筆留下的。左手的繭，”韓曉東指指虎口，“像是經常握什麼東西，工具之類的。”
馬大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人群外傳來一陣騷動。
包拯來了。
黑臉少年擠開人群走進來，額頭上那彎白色月牙在晨光裡很顯眼。
他身後跟著包沈氏，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穿著素色襦裙，手裡提著個小木箱。
“馬班頭。”包拯朝馬大彪點點頭，又看向韓曉東，“曉東。”
韓曉東站起來：“屍體在水裡泡了有段時間了。”
包沈氏沒說話。
她放下木箱，打開，從裡頭取出一雙布手套戴上。
又拿出一塊白布，鋪在屍體旁的地上。
“都退開些。”她說。
人群往後挪了挪。
包沈氏蹲下來，開始驗屍。
她先看臉，翻開眼皮看了看，又看了看口腔。
然後檢查頭部，手指在頭髮裡慢慢摸索。
“後腦有傷。”她說，“鈍器擊打。”
韓曉東湊近些。
包沈氏撥開死者後腦的頭髮，露出一片烏紫的腫脹。
傷口在正後方，邊緣不規則。
“落水前打的？”包拯問。
“嗯。”包沈氏說，“傷口有生活反應，出血了。落水時人還沒死。”
她繼續往下檢查。
解開死者的衣襟，看了看胸口、腹部。
又檢查四肢，關節，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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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縫裡有東西。”包沈氏說，“和水草泥沙不一樣。”
她用鑷子從死者右手指甲縫裡夾出一點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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