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仔細打聽李毓秀十六年前‘急病’身亡的詳情，當時請的哪位大夫，開的什麼方子，有無異常。第二，查訪十六年前趙家是否還有其他異常之事，尤其是老趙掌櫃去世前後。”
馬大彪應了，又問：“那趙掌櫃那邊……”
“暫且不動。”包拯說，“花押丟失，他若心裡有鬼，必有動作。若心裡沒鬼，也會暗自查訪。我們靜觀其變。”
馬大彪走了。
幾個人一時都沒說話。
淩楚楚忽然道：“包大哥，咱們要不要去鬼市轉轉？不是夜裡，就白天，找那些擺攤的老人聊聊。他們常年在那兒，興許聽過些什麼。”
包拯點頭：“也好。”
下午書院沒課，幾人便一起往城西去。
白天鬼市冷清，隻有幾個老頭坐在自家門前的馬紮上曬太陽，抽著旱煙。
街麵濕漉漉的，是早上灑水壓塵留下的。
找了個賣舊書的老頭，淩楚楚嘴甜，先買了兩本舊棋譜，才閑聊似的問起進士第老宅的事。
老頭眯著眼，吐了口煙：“那宅子啊，邪性。李進士是個好人，學問大，就是命不好。兒子死了，他也跟著去了。”
“他兒子怎麼沒的？”
“說是急症。那天晚上還好好的，第二天人就沒了。”老頭搖頭，“請的是東街的陳大夫，可也沒救回來。陳大夫後來沒多久也搬走了，說是回老家了。”
“陳大夫？”包拯記下了這個名字。
又聊了幾句，老頭忽然壓低聲音：“李家小子死的前幾天，我好像看見他從趙家銀樓那邊回來，臉色不大好。”
韓曉東心裡一動：“李毓秀和趙家有往來？”
“都是體麵人家，小子們年紀相仿，走動走動也正常。”老頭說，“不過那陣子，老趙掌櫃身子也不行了，家裡亂糟糟的。”
問了幾個攤販，說法大同小異。
李家敗落得快，李毓秀死後第七天，李進士就咽了氣，喪事辦得潦草，宅子很快荒了。
關於鬧鬼，有人說真聽見夜裡念書聲，有人說是以訛傳訛。
往回走的時候，韓曉東問包拯：“包大哥，你覺得李毓秀的死，有問題？”
包拯走得很慢：“急症而亡，並非不可能。但時機湊巧，恰在王老更離開趙家前後。而趙家老掌櫃的花押出現在王老更斃命現場。這幾件事，若說全無關聯，未免太巧。”
公孫策道：“或許該找找那位陳大夫。”
“馬大哥會去查。”包拯說，“眼下還有一事不明。”
“什麼？”
“兇手為何要模仿鬧鬼，在宅中念書？”包拯看向遠處那老宅的屋頂，“若隻為殺王老更，下毒即可，何必多此一舉？他念的是《論語》，‘德不孤，必有鄰’。這句話，在對誰說？”
韓曉東忽然有個想法：“也許……不是在對王老更說。而是在對另一個人說。或者說，是在‘提醒’某個人。”
淩楚楚沒明白：“提醒誰？”
韓曉東也說不清，隻是一種感覺。
兇手布置現場，殺人，留下花押，模仿鬧鬼……這一切，像是一場表演。
觀眾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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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的傍晚，馬大彪又來了，這次臉色凝重。
“陳大夫有下落了。”他說，“搬去鄰縣了，還活著。我派人去問，帶回了話。”
“怎麼說？”
“他說當年李毓秀的病，來得急，癥候是腹痛嘔吐，發熱抽搐。他按絞腸痧治的，但藥石罔效，一夜就沒了。”馬大彪頓了頓，“陳大夫說，那癥候……他後來回想，有些像中毒。”
幾個人都安靜了。
馬大彪接著說：“但他當時不敢說。一來沒確鑿證據，二來李家沒什麼人了，說了徒惹麻煩。三來……趙家那時候正亂著，老趙掌櫃病重，他不想節外生枝。”
“趙家為什麼亂？”包拯問。
“老趙掌櫃是病逝的，但死前家裡鬧過賊。”馬大彪說，“丟了些金銀細軟，還有……就是那枚花押。當時報了官，但沒抓到賊。這事知道的人不多，因為沒多久老掌櫃就去世了，趙文謙接手了銀樓，家裡漸漸安穩下來。”
韓曉東腦子飛快地轉。
十六年前，趙家失竊，花押丟失。
李家兒子疑似中毒身亡。
王老更離開趙家。
然後老趙掌櫃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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