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楚楚說：“剛才看見包嬸子匆匆出城，我問了一句。”她看向包拯，“帶我們一起去吧。”
馬大彪撓撓頭：“行吧行吧，都來。但別亂碰東西，聽見沒？”
“知道。”淩楚楚笑了。
一行人出了城。
鬆鶴紙坊在青弋江下遊，離城約五六裡。
馬大彪雇了輛驢車，眾人擠上去。
車夫是個老漢，揮鞭趕驢，車子晃晃悠悠往前走。
路上，馬大彪說了說情況。
耿鬆鶴五十八歲，是廬州有名的紙匠，專做蠟箋紙。
那種紙表麵塗蠟，光滑不暈墨，是寫字作畫的上品。
耿家的紙坊傳了三代，但近年生意一般。
今早天沒亮，紙坊的學徒起來幹活，發現耿鬆鶴倒在後院塗蠟間外麵。
人已經硬了。
地上散著些待塗蠟的宣紙，旁邊有個晾紙的高架，架子有兩人高。
“像是夜裡巡視，爬上架子看紙，不小心摔下來。”馬大彪說，“但我看了，那架子很穩，耿老頭幹了半輩子紙匠，閉著眼都能爬，怎麼會摔？”
韓曉東問：“有沒有外傷？”
“後腦著地，磕了個口子，血不多。”馬大彪頓了頓，“怪的是他手裡攥著個東西。”
“什麼東西？”
“一角紙。金色的蠟箋紙，很漂亮，不像他紙坊裡出的貨。”馬大彪壓低聲音，“我瞅著，那紙……像是宮裡用的東西。”
驢車顛了一下。
公孫策說：“蠟箋紙分很多等。最上等的是灑金蠟箋，用真金粉灑麵，光照下熠熠生輝，確是貢品級。但耿家的紙坊，近年隻做普通蠟箋，沒聽說能產灑金的。”
“所以我才覺得怪。”馬大彪說，“耿老頭死握著那紙角，掰都掰不開。我已經讓弟兄守著現場，誰也沒讓動。”
包拯一直沒說話，這時才問：“紙坊裡還有誰？”
“耿老頭的兒媳盧巧兒，二十六歲，守寡兩年了，如今幫著管紙坊。大徒弟何運，三十二歲，憨厚人，管塗蠟工序。還有兩個小學徒，一個幫工。”馬大彪想了想，“哦，還有城裡文華齋的陳掌櫃，這幾天常來談生意，今早也在。”
驢車拐下官道，走上一條土路。
路旁是農田，遠處能看見青弋江的水光。
又走了一炷香時間，前麵出現一片宅院。
白牆灰瓦，院牆很高，門口掛著木牌，刻著“鬆鶴紙坊”四個字。
字有些舊了。
門口站著兩個衙役，看見馬大彪，趕緊迎上來。
“頭兒，包仵作在裡麵驗屍。”
馬大彪點頭，帶眾人進院。
院子很大，東邊是漚料池，池水泛黃，泡著樹皮麻料。
西邊是蒸煮的大竈，竈火已熄，但還有熱氣。
北邊一排屋子，門都開著，能看見裡麵抄紙的竹簾，烘乾的牆壁。
後院更寬敞。
地上鋪著青石闆，角落裡堆著成捆的成品紙，用油布蓋著。
正中立著個木架，架子分三層，每層橫著竹竿，用來晾紙。
架子旁躺著一人。
耿鬆鶴。
他仰麵躺著，穿著褐色短褐，腳上是布鞋。
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眼睛閉著，表情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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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腦下有一小灘暗紅的血，已經幹了。
包沈氏蹲在屍體旁，手裡拿著個小布包，正在檢查。
她換了身深色衣服，袖子挽起，手上戴了麻布手套。
旁邊站著幾個人。
一個年輕婦人，穿素白衣裙，頭髮用木簪綰著，眼睛紅腫，應該是盧巧兒。
她身邊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粗手大腳，穿著漿洗得發白的衣服，臉上木木的，是何運。
稍遠些是個穿綢緞長衫的中年男人，體態微胖，麵帶憂色，是陳掌櫃。
還有兩個十幾歲的少年，縮在牆角，是學徒。
馬大彪走過去：“嫂子，怎樣？”
包沈氏沒擡頭，繼續翻看屍體的手：“摔傷是死後造成的。”
“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摔下來之前，已經死了。”包沈氏說著，輕輕掰開耿鬆鶴緊握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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