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了。”她說，“金簪當的錢，耿鬆鶴沒用在自己身上。”
“用在哪兒了？”
“城西的濟慈堂。”淩楚楚說，“一家善堂，收留孤寡老人。耿鬆鶴十天前捐了十五兩銀子，說是給一位姓趙的老太太的。”
“姓趙？”
“嗯。”淩楚楚說，“老太太七十三歲，兒子早逝，一個人過。耿鬆鶴每年都捐錢給她，但今年捐得特別多。”
馬大彪問：“老太太的兒子叫什麼？”
“趙大山。”淩楚楚說，“二十年前在紙坊當夥計，押運貢紙時死了。”
空氣靜了。
包拯說：“去看看。”
濟慈堂在城西最破舊的巷子裡。
幾間瓦房，院子不大，種著些菜。
一個老婦人坐在屋簷下曬太陽，頭髮全白了，眼睛渾濁。
馬大彪上前，輕聲問：“老人家，您是趙大山的母親嗎？”
老婦人擡起頭，看了他一會兒。
“是。你們是？”
“官府的人。”馬大彪說，“想問問您兒子的事。”
老婦人搖搖頭：“大山死了二十年了。還問什麼。”
“耿鬆鶴您認識嗎？”
老婦人眼神動了動。
“耿坊主……認識。他是個好人，每年都送錢來。前些天還送了一大筆，說讓我買葯吃。”
“他跟您說過什麼嗎？”
“沒有。”老婦人說，“就坐一會兒，喝杯茶，就走了。他說……說對不起大山，對不起我。”
“為什麼對不起？”
“不知道。”老婦人說，“我問過，他不說。就說自己造了孽，該還。”
包沈氏走過來，蹲下，輕聲問：“老人家，您兒子當年怎麼死的？”
“中箭死的。”老婦人說，“押送紙去京城，路上遇了山匪。一箭穿心，沒救過來。”
“山匪抓到了嗎？”
“沒有。”老婦人說，“耿坊主報了官，查了幾個月，沒結果。後來他每年送錢來，說是替大山盡孝。”
包沈氏站起來，對包拯搖搖頭。
線索又斷了。
但韓曉東覺得不對。
耿鬆鶴為什麼突然捐一大筆錢？
還說“造了孽，該還”？
二十年前的劫案，他為什麼內疚這麼多年？
回衙門的路上，沒人說話。
經過文華齋時，鋪子關著門。
門上貼了張紙：東家有事，歇業一日。
馬大彪上去敲門，沒人應。
“跑了？”公孫策說。
“跑不了。”馬大彪說，“城門都打了招呼，見他就攔。”
但陳掌櫃確實不見了。
問鄰居，說昨晚就沒回來。
夥計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馬大彪派人全城搜。
下午，包沈氏叫包拯和韓曉東去驗屍房。
耿鬆鶴的屍體躺在木台上，蓋著白布。
包沈氏揭開布，指著屍體的左手。
“看這裡。”
耿鬆鶴的左手中指指甲縫裡，有一點暗紅色的東西。
“是什麼？”
“金粉。”包沈氏用小鑷子夾出來，放在白紙上，“和那張金色紙角上的金粉一樣。”
韓曉東湊近看。
金粉很細，在光下閃閃發亮。
“他死前抓過金色蠟箋？”
“可能。”包沈氏說，“但金色紙角在他右手，金粉卻在左手。而且左手拇指和食指有蠟漬，是塗蠟間的蠟。”
包拯問：“死亡時間能再精確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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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末到醜時初。”包沈氏說，“毒發到死亡，大概半個時辰。也就是說，他亥時左右中的毒。”
“亥時他應該在塗蠟間。”
“嗯。”包沈氏說，“塗蠟間裡的毒蠟，他接觸過。手上沾了，可能又摸了嘴，毒就進去了。”
“但茶裡的毒呢？”
“茶裡的毒量輕，可能早就下了。”包沈氏說，“前天或者更早。他每天喝茶，毒素慢慢累積。昨晚接觸毒蠟，成了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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