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邊的小碼頭，我去看了。昨晚確實有船，但不是何運的。”
“誰的？”
“船家說，是條陌生的船，天黑時來的，天沒亮就走了。船上兩個人，一高一矮。”
“能看清模樣嗎？”
“看不清。”展昭說，“但高的那個，腿有點瘸。”
馬大彪皺眉：“陳掌櫃不瘸。”
“徐掌櫃呢？”
“也不瘸。”
一直沒說話的公孫策忽然開口：“二十年前那個中箭死的夥計，趙大山，他瘸嗎？”
沒人知道。
包沈氏說：“我驗屍時看過，耿鬆鶴的腿有舊傷，右腿膝蓋骨裂過，應該瘸過一段時間。”
“但現在不瘸了。”
“治好了。”包沈氏說，“但陰天下雨還會疼。”
韓曉東腦子裡靈光一閃。
“如果二十年前的劫案，不是山匪幹的呢？”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麼意思？”馬大彪問。
“耿鬆鶴內疚，每年給趙大山的母親送錢，還說造了孽。如果劫案不是意外，而是他策劃的呢？”
包拯停下腳步。
“他為什麼要策劃劫自己的貨？”
“為了騙保？”韓曉東說，“或者……為了那批紙？”
“紙被劫了，他損失最大。”
“但如果紙沒被劫呢？”韓曉東說，“如果那批紙被他藏起來了，然後謊稱被劫？”
院子裡安靜得可怕。
燈籠的光晃著，牆上影子亂跳。
包沈氏緩緩說：“二十年前，那批貢紙價值連城。如果耿鬆鶴私吞了，確實能發大財。但他沒有發財，紙坊反而衰落了。”
“因為他不敢拿出來。”韓曉東說，“紙是貢品，私吞是死罪。他隻能藏著，等風頭過去。但風頭一直沒過去，陳掌櫃在查，徐掌櫃在查，可能還有別人在查。”
“所以他壓力越來越大，最後當掉亡妻的遺物，捐錢給趙大山的母親，想贖罪？”
“可能。”
包拯搖頭：“不對。”
“哪裡不對？”
“如果紙被他藏了，他為什麼不拿出來賣？二十年後，沒人記得了。”
“因為紙有問題。”公孫策說，“金紅蠟箋的配方，可能有問題。那種紅色，不是硃砂和赤鐵礦能調出來的。”
“那是什麼？”
公孫策看向包沈氏：“仵作應該知道，什麼東西是紅色的，又能緻命。”
包沈氏臉色變了。
“丹砂。”她說，“丹砂含汞，有毒。如果金紅蠟箋裡摻了丹砂，紙會帶毒。接觸久了，人會中毒。”
“宮裡用帶毒的紙？”
“可能不知道。”包沈氏說，“二十年前那批貢紙，如果用了含丹砂的配方，就是毒紙。耿鬆鶴髮現了，不敢交貨，所以自導自演了劫案。”
邏輯通了。
耿鬆鶴私吞毒紙，不是因為貪財，是因為不敢交貨。
紙藏了二十年，陳掌櫃不知情，一直追查。
耿鬆鶴壓力大，內疚，捐錢贖罪。
但他為什麼死？
誰殺了他？
包拯說：“毒紙藏在哪兒？”
所有人看向塗蠟間。
塗蠟間裡，能藏東西的地方不多。
石臼，蠟缸，工具櫃，牆角的木箱。
包沈氏走到蠟缸旁。
缸很大，半人高，裡麵是凝固的蠟。
她用小錘敲了敲缸壁，聲音沉悶。
“蠟是實心的。”
展昭檢查工具櫃。
櫃子不大，裡麵是鑿子、鎚子、刮刀之類的工具。
沒有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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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曉東走到牆角木箱旁。
箱子已經檢查過，隻有舊賬冊和那幅畫。
他拿起畫，又看。
畫上，二十年前的耿鬆鶴站在晾紙架前，旁邊是年輕的陳掌櫃，還有幾個匠人。
背景是紙坊院子，和現在差不多。
但有個細節他上次沒注意。
畫上的晾紙架，隻有兩層。
現在的架子，是三層的。
他走到院裡，看那個晾紙架。
架子是三層的，很穩固。
他摸了摸立柱，木質堅硬，是樟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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