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門關外三十裡,黃沙漫卷。
硝煙彌漫的戰場上,沈清讓的袍角已被鮮血浸透。銀槍所過之處,敵軍如麥浪般倒下。
他殺紅了眼,每一槍都直取要害,仿佛要將這些年積壓的憤懣儘數發泄。
突然,西北角高坡上傳來一聲暴喝:“沈家餘孽!”
這聲稱呼讓沈清讓渾身一僵。
他緩緩抬頭,看到昔日父親的左膀右臂,鎮北將軍趙闊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中滿是嫌惡。
“果然是你這個禍害。”趙闊冷笑,“當年就該讓你跟著沈家一起死乾淨!”
沈清讓握槍的手青筋暴起。這些曾與父親稱兄道弟的人,曾經親切喚他“賢侄”的人,此刻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什麼肮臟的東西。
“趙叔父。”他聲音嘶啞,“這就是你們對沈家獨苗的期許?”
“閉嘴!”趙闊厲聲打斷,“你也配叫我叔父?沈家滿門愚忠,死有餘辜!你父親那個蠢貨,非要查什麼軍餉貪腐……”
話未說完,銀槍已破空而來。沈清讓如鬼魅般突進到趙闊馬前,槍尖抵住他的咽喉:“再說一遍。”
他輕聲道,槍尖在趙闊喉結上壓出血痕。
曾經撫摸他頭頂的寬厚手掌,此刻全都按在刀柄上。
“小雜種!”曾經教他騎射的孫將軍啐了一口,“當年要不是老沈臨死前求我們,誰會收留你這個累贅?”
“結果你倒好。”接話的是父親最信任的軍師,“轉頭就做了時歲那奸相的走狗!”
十八柄兵刃同時出鞘。
“投靠閹黨的走狗!”
“時歲的玩物!”
“沈家的恥辱!”
汙言穢語如毒箭襲來。沈清讓忽然低笑,笑聲裡淬著冰:“原來如此。”他槍尖微轉,在趙闊頸間劃出血線,“你們恨的不是我投靠奸佞……”
銀槍突然暴起,將左側襲來的長戟劈斷。
“而是我竟活著走出了那場慶功宴!”
“我沒像父親那樣,傻乎乎地被你們害死,對嗎?”
十九將臉色驟變。趙闊猛地抽刀劈來:“找死!”
“鐺――”
精鋼扇骨架住刀鋒,火星迸濺。時歲不知何時出現在沈清讓身側,折扇輕轉便將趙闊的刀絞飛出去。
“沈將軍。”時歲的聲音帶著戲謔,“殺人這等粗活……”
他折扇突然展開,扇麵掠過趙闊雙眼:“該讓本相來。”
趙闊慘叫著捂眼後退。
與此同時,身後突然傳來震天喊殺聲。
十九將的私兵竟調轉槍頭,開始屠殺自己人!
沈清讓驚愕回首,隻見敵軍陣中無數兵卒的甲胄下,露出的內襯的白袍。
這便是時歲放在玉門關的棋。
沈清讓不再多言。他緩緩舉起銀槍,槍尖直指蒼穹:“白袍軍聽令――”
“活捉十九將!”
這場仗贏得毫無懸念。
屍山血海間,沈清讓拄槍而立,胸口劇烈起伏。
他忽地悶咳一聲,喉間腥甜翻湧,鮮血順著指縫蜿蜒而下,滴落在沙地上。
“沈清讓!”
時歲的身影驟然逼近,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指尖探上他的脈搏。
觸手冰涼,寒毒已深入經脈。
“我給你的大血……”時歲的聲音陡然拔高,近乎咬牙切齒,“你沒用?!”
沈清讓抬眸看他,嘴角溢出一絲染血的冷笑,眼底卻是一片蒼涼。
“邊關十九將的性命,悉數奉上。”他嗓音低啞,又咳出了一口血,“咳……至於與丞相的初見……等我有命活下來……再聽吧。”
“閉嘴!”
時歲驟然暴怒,一把將人打橫抱起。
沈清讓猝不及防,眼前天旋地轉,待回神時,已被時歲牢牢錮在懷中。
“本相不允許你死。”時歲的聲音冷得駭人,眼底卻翻湧著近乎瘋狂的執念,“你欠我的債,還沒還清。”
沈清讓的意識開始模糊,耳邊嗡嗡作響,隻能隱約聽到急促的腳步聲。
“大人,軍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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