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月又詳細囑咐了學文學武兄弟幾句後續調查跟蹤的細節後，被老太太留在淮山堂吃了頓便飯。等處理好了一切回到家中時，已經是太陽西斜，天際已然彌漫起了一層淡淡的亮橘色。
張懷月剛在玄關除下手包外套，容嬸便立刻迎了出來，一邊張羅著幫張懷月將手包外套掛好，一邊報告起了一些家務瑣事。
在外頭奔波了數日沒有回來，家中需要主家做決定的雜事積累了不少。雨季將至，樓頂的瓦片需要重新檢修一番，以防漏雨；夏季的花園草木瘋長，隔日便需要請園丁過來除草，也要重新與工人商定工期；另外就是新一季的需要添置的日用物品，有好幾個相熟的商行送來了貨單，等著太太過目。
張懷月與容嬸一一分說這些家務日常的處理，耽擱了片刻，才上了樓來。
還未踏進起居室的門檻，便隱約看見窗前坐著一道熟悉的人影，正就著窗外的最後一點天光閱讀，她於是未加思索便道：“今日怎回來的這麼早？”
方彥之似乎也剛回來不久，隻是除下了外出的西裝，穿著裡邊淺灰色的亞麻襯衫，袖口隨意挽起，露出一小截白皙卻結實的手臂。手邊放著一杯清茶，已是喝了半盞。聽到樓梯上的腳步聲時，方彥之已是抬起頭來，見張懷月走進起居室，露出個清淺笑容，“述職之類緊要公務都處理完了，上頭便叫回來休息個一日半日。”
他放下手中讀了一半的書籍，是一本英文的機械工程學著作，書頁已有些舊了，“你也忙了一整天，也坐下歇一歇吧。”
張懷月便想起容嬸剛剛的交代，“容嬸要把衣服送去漿洗清潔，你有哪些替換下需要清洗的衣服，我先一並拿下去吧。”
方彥之指了指門口紅木衣帽架上的外套和兩件襯衫，溫聲道：“那便勞煩了，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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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懷月點點頭，將衣帽架上需要清潔的衣物一一取下，收攏起來。當取到方彥之的外套時，她嗅到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司丹康’發蠟的香氣，並摻雜著一絲方彥之慣常愛抽的煙葉的氣味，這股味道並不難聞，但張懷月還是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張懷月是大夫，自然有些大夫的職業毛病，即使方彥之從不在她麵前或是家中吸煙，但身上的煙草味道終究還是瞞不過她的鼻子和眼睛。不動聲色地將衣兜內的雜物一一取出，放置在靠牆的邊櫃上，一個皮質錢夾，一隻鍍金的打火機，一支鋼筆還有一隻鋁製煙盒。
掂量著手中的煙盒，感覺份量頗輕，張懷月不由蹙了蹙眉。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絮叨了兩句，“吸煙有害健康，很多肺疾多由長期吸煙導致，以後儘量還是少抽些吧。”
她知道方彥之工作壓力大，但再大的工作壓力也不該這般的不愛惜身體。
“知道了，以後我儘量戒煙。”坐在沙發上的方彥之昂起頭笑得溫和，順從地答道。
態度好得令張懷月有些猝不及防。
張懷月絮叨起來後便有些後悔，總覺得這樣的對話有些超出了同僚的界限，況且，這世上就沒幾個人會喜歡被人當麵指責，尤其方彥之還是個性格強硬之人，本已做好了遭到對方委婉拒絕或是一笑置之的準備，卻沒想到換來的卻是這般低姿態的低頭服軟。
張懷月感覺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反倒生出些無措來。
“我並不是想乾涉你的私生活，隻是……”張懷月抿了抿唇，不知該怎麼繼續下去。
“我明白。”方彥之卻語氣溫柔地打斷她，揮了揮手中的書本，笑著道：“吸太多煙確實不利健康，這是壞毛病，本來就該改正。你說得對，是我的不是，以後會多注意。”他頓了頓，見張懷月神色上仍舊有些不自然，語氣更緩，“多謝關心。”
這句‘多謝關心’讓張懷月更是不知該如何接下去，她抿了抿唇，不再多言，抱著那疊衣物轉身便下了樓去。把需要清洗的衣物交到容嬸手裡，又站在樓梯間略交代了幾句晚餐的準備，這才收拾好了心緒，重新拾階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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