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林窈終於開始慢慢習慣了這座大得有些離譜的皇城。
得益於楚瀝淵那句震動朝野的“後宮隻皇後一人”的霸氣誓言,她徹底成了這片紅牆黃瓦裡的“獨裁者”。
不用每天清晨頂著黑眼圈應付六宮嬪妃的請安,也不用耗費腦細胞去勾心鬥角。除了每個月例行接受一次誥命夫人們的朝拜覲見,其餘時間,她想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除了早晨可能會被身邊那個粘人精親醒。。
整個龐大且戒備森嚴的後宮,儼然成了她林窈一個人的私家莊園。
八月盛夏,陽光正好,微風裡透著禦花園馥鬱的荷香。
林窈剛剛沐浴完畢,正舒舒服服地趴在禦花園新建的一處避暑涼台上。這涼台完全是按照當初四王府後院那個“破木榻”頂配升級而來的豪華版。
她像隻慵懶的波斯貓,任由一頭烏黑濃密的秀發瀑布般散落在沁涼的玉簟上,悠閒地曬著太陽。
新晉大內總管李財,此刻正抱著一摞厚厚的卷宗,弓著身子站在一旁,恭恭敬敬地彙報著前朝遺留問題:
“皇後娘娘,按照大楚的禮製,先帝留下的那些太妃、太嬪,還有未出閣的公主們,這兩日就該陸續遷出東西六宮,搬去京郊的皇家別苑或是偏遠的壽康宮頤養天年了。這是內務府擬定的遷宮章程和車馬調配單,請娘娘鳳目禦覽。”
林窈隨手撥弄了一下那遝寫滿繁文縟節的章程,語氣裡透著十足的嫌棄:
“費那個勁兒乾啥?這後宮本來就大得嚇人,我和陛下統共就兩個人,要是再把她們全轟走,這大幾十座宮殿全空蕩蕩的,到了晚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多瘮人啊!”
她坐起身,用玉梳隨意地攏了攏半乾的長發,拿出了當初在四王府當家做主的務實做派:
“再說了,搬去別苑難道就不花錢了?隻要她們還喘氣,不都得按宮裡的份例養著?來回折騰不僅勞民傷財,還得額外撥一大筆銀子去修繕打理別苑。”
林窈眼珠轉了轉:“傳我的話,隻要她們安分守己不惹事,太妃們就繼續在原來的宮裡住著,權當給這深宮大院增加點人氣兒了。公主們出嫁前,也安安心心在宮裡待著!”
李財聽得一愣一愣的。曆代新後上位,哪個不是急吼吼地把前朝的女人趕得遠遠的?自家這位娘娘倒好,居然嫌宮裡人少“瘮得慌”。
他剛想高呼“娘娘仁德”,就見這位剛剛還大度無比的皇後娘娘,突然話鋒一轉。
林窈那雙原本慵懶的狐狸眼危險地眯了起來。
“住歸住,但這後宮的開銷,老娘今天必須得好好盤一盤!”
林窈一把將內務府的賬冊拽了過來,“嘩啦”一下翻開,看著上麵猶如流水般的驚人花銷,心痛得直嘬牙花子。
“好家夥,每天光是買冰就要花掉幾百兩?從前在四王府,一文錢我都要掰成兩半花。現在倒好,內務府這幫人以為換了個地方,老娘就不識數了?!沒有必要的開銷,必須給我狠狠地削減!”
她身上那股慵懶的勁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女高管查賬時的殺氣騰騰:
“李財!去!把內務府堂郎中劉憶蘇給我叫過來!今日我要跟他一筆一筆地對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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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瀝淵登基已經半年,又到了一年初冬。
相比於林窈在後宮裡揮著賬本大殺四方、將整個後宮治理得服服帖帖,楚瀝淵在前朝的處境,用“左支右絀、焦頭爛額”來形容都毫不為過。
打江山易,坐江山難。
但前朝的爛攤子,簡直是個深不見底的泥潭:
西北邊患未平,闐勒國的大規模進攻雖被吳將軍的大軍擋在關外,但邊境上小規模的摩擦和劫掠依然不斷,軍餉和糧草的消耗是個無底洞。
西蜀地動後的災後重建正在進行時,國庫的銀子猶如流水般花出去,處處都需要新皇親自調度。
前朝餘孽反撲——這是最讓楚瀝淵頭疼的致命傷。
舊太子與廢後一黨徹底倒台,十七年前林相與廢後合謀、通敵謀害十萬蘇北軍的驚天醜聞敗露,林家被抄家。
但這群人在朝野上下經營了幾十年,黨羽絕非一朝一夕便能連根拔起。
那些知道自己早晚要被清算的前朝餘孽,猶如窮途末路的瘋狗,開始在暗地裡瘋狂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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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短短半年裡,京城內外不斷爆發小規模的叛亂,針對楚瀝淵的刺客更是一撥接著一撥。
無論前朝的狂風驟雨有多猛烈,楚瀝淵哪怕披星戴月,他也一定要回到鳳儀宮,抱著林窈才能安然入睡。
但是今天晚上,林窈竟然被凍醒,或者說,是被某種心慌感驚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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