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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陸硯辭在偏廳裡又站了片刻，待心底那絲異樣平複下去，才推門出來。
回到正堂時，酒席還未散，青州知府正舉杯說著什麼，見他回來，連忙起身道：“陸大人去了這麼久，可是府上有什麼急事？”
陸硯辭麵色如常，淡淡道：“無事。”
他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並不多言。
卻不知，這話恰恰印證了方才座中幾位的調侃。
青州知府忍著笑意，似乎對這位禦史大人的畏懼也淡了幾分，“陸大人不必解釋，下官們都懂，尤其是陸大人身居高位，常需為聖上四處奔走，家中夫人難免心底掛念，也是人之常情。”
他這話說得曖昧，周圍幾人都和善地笑了起來。
陸硯辭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耳根有些發燙，下意識就將杯中的烈酒一飲而儘。
他輕咳一聲，垂下眼，似是隨口一問：“諸位大人……往常與家中女眷也是這般？”
這話一出，滿座皆驚。
陸硯辭是什麼人？
少年襲爵，鐵麵無私。
在禦史台連皇親國戚都敢彈劾，何曾見他露出這般姿態？
幾個同僚對視一眼，頓時覺得自己抓住了討好這位國公爺的機會。
青州知府最先開口，捋著胡子笑道：“陸大人，這夫妻相處，也是日夜心係對方才能感情越濃，大人整日忙於公務，冷落了夫人，夫人心裡定會難過，即便嘴上不說，麵上也會流露些許，藏都藏不住的，青州盛產胭脂布料，大人若是不嫌棄，不妨帶些禮物回去，首飾布料，胭脂水粉，女人家都愛這些。”
另一個官員連連點頭，補充道：“不光要送東西，還得會說體己話，大人回去之後，多陪夫人說說話，問問她近日可好，吃了什麼，做了什麼，別看這些都是小事，女兒家最在意的就是這些。”
陸硯辭一一聽著，麵上不動聲色，心底卻默默記下。
送禮物，說體己話，帶土儀，誇她……
他想起自己每回出京，都會讓景明順手買些東西，一方麵敷衍一下他那個繼母和她那一窩子家眷，讓他們誤以為自己尚且被掌控著，一方麵也給薑氏添些嚼用物件，買的什麼，都是景明一手準備的，他儘皆不知。
他覺著，這隻是順手的事，更算不得是為她用心準備的禮物，是以，從未在意過她是否歡喜。
倒是她當著他的麵，把那兩袋金餅推了回來，說“不白受恩惠”。
陸硯辭又抿了口酒，心裡泛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幾個同僚還在滔滔不絕地傳授經驗，他聽著聽著，忽然發現一個關鍵的地方。
旁人夫妻，雖也是長輩指婚才湊在一起，可他與薑婉寧卻是不同的，他原先，是連成婚都不願的。
誰願意接受仇人指的婚？
他能做到把一個仇人塞給他的女人放在那個位置上，予以那個身份應有的一切，已經是忍讓到極限了。
薑婉寧呢？
起初，她是什麼樣……他似乎沒在意過。
後來……上次回京，她見了他，不是冷臉就是扭頭走，連一句話都嫌多餘。
他猶記得，上回在馬車上，他說無人能袖手旁觀。
薑婉寧是怎得回他的？
一句多謝國公爺，便又縮在角落裡，好似他是什麼洪水猛獸。
再上回她在花園所說那些，字裡行間皆是寒心。
他學這些禦妻之道，有何用武之地？
思及此，陸硯辭又灌一杯酒，心裡莫名升起幾分煩躁。
杯中酒喝完，他放下酒杯，“諸位言之有理，隻是我與夫人關係……算不上好。”
他說這話時，語氣雖平淡，眼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幾位同僚麵麵相覷，一時竟不知如何去接話。
最終還是青州知府膽子大，斟酌道：“陸大人，恕下官直言，夫人既然主動寫信來，便說明心中還是有大人您的，若真到了水火不容之地，何必費這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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