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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夫人腳步一頓，偏過頭看她。
周靈垂著眼，聲音更低了：“出門前我聽老太太身邊的嬤嬤提過一嘴，說這衡州有個做花燈的老手藝人，紮的花燈比城南那座廟裡求姻緣的簽還靈驗，老太太讓咱們這次路過衡州，務必尋一盞回去，好給表姐帶去，大表姐今年都二十了，一直沒說上人家，老太太急得不行。”
周夫人的臉色變了變。
她那位大姑姐家的女兒，確實是這一家子的心病。
堂堂嫡女，拖到這個年歲還沒嫁出去，說出去不好聽，老太太為這事沒少燒香拜佛，這次讓她們南下投奔，一路上的事都交代得仔細，唯獨這件事，說是“順手辦了”，可要真辦不成……
“那你怎麼不早說？”周夫人瞪了她一眼。
周靈低下頭去，沒再吱聲。
旁邊那位年長的姑母也聽到了這話，停下腳步想了想，回頭看了一眼那盞還掛在高處的蓮花燈，臉色不大好看：“老太太交代的事，辦不成回去確實不好交代。”
幾個人重新轉過身來，又朝那攤子走了回去。
方才周家幾人拿銀子砸人、又險些以勢壓人，鬨得實在難看，這會兒見她們又折回來，便有幾個閒人抱著膀子等著看笑話。
“喲，怎麼又回來了？方才不是說走嗎？”
“可不是嘛，一百兩都買不動人家，這會兒回來是準備出二百兩，還是準備再搬出什麼‘人家’來？”
“我瞧著是又想擺譜，又怕丟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夫人被眾人盯得臉上掛不住，偏又不敢再開口，隻拿胳膊肘碰了碰身旁另一個穿銀紅褙子的年輕婦人。
那婦人撇了撇嘴，往周靈的方向瞟了一眼，聲音不高，卻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方才不是你說老太太交代的？既是老太太交代的事，那你去啊，咱們可沒這本事，一個做燈的臭脾氣老頭，誰愛求誰求！”
“就是，”另一個也跟著接話，“平日裡在家連句整話都不敢說，這會兒倒知道搬出老太太來了，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天大的本事……”
周靈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的陰陽怪氣，嘴唇抿成一條線，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了袖口。
可事已至此，她沉默了片刻，到底還是往前邁了一步，走到那攤子前。
“這位老伯，”她聲音不大，卻比方才那大丫鬟軟和得多，“方才多有得罪，我替家裡人給您賠個不是，還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與我們計較。”
她說著，朝那老頭微微欠了欠身。
老頭眼皮抬了抬，沒說話。
“您這燈做得好，我們確實想要，但既然您有您的規矩，我們也不敢壞了您的規矩，您出題，我答，若是能答上來我便厚著臉求您這盞燈，答不上來是我們跟這燈沒緣分，絕不多說一個字。”
老頭這才放下手裡的竹篾，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在她身後那幾個人的臉上掃了一圈，把那幾道不耐煩的神色一並收進眼底。
他眸光一閃，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你們方才說，這燈是老太太交代要帶回去的。那我問你，老太太交代的時候，你家方才的那些女眷在不在跟前？”
周靈頓了一下：“在。”
“那她們怎麼不答？”
周靈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乾脆抿了抿嘴唇。
老頭沒等她答，繼續往下說：“你替她們跑腿，替她們賠笑，替她們挨罵，燈帶回去了，掛在她們屋裡，功勞是她們的，求不回去，錯是你的，她們隻會說你沒用，連買盞燈的事都辦不明白。”
“自古以來，嫡庶尊卑有別，嫡出的姑娘金貴，庶出的姑娘低賤，這話你聽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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