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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的動靜並沒有持續太久，陸硯辭與她更無話說。
待戰靴的聲音逐漸消失後，薑婉寧便蜷進錦被裡，睡了過去。
翌日清晨，天還未亮，三年來，薑婉寧早已習慣早起。
等出了院門，天穹依舊是星空點點的藍色。
鶴園尚未點燈，卻已有仆婦等在臥房門口，見薑婉寧來，便將擱置一旁的銅盆遞了過去，裡麵是一盆滾燙的熱水。
“昨日老夫人鬨頭風，夜裡不安生，約莫還要晚些才起。”
薑婉寧接過銅盆，抿了下唇，輕輕推開臥房的門。
自從嫁入國公府，這是她三年來每日必做之事。
晨昏定省，伺候梁氏穿衣洗漱。
偏生梁氏還愛拿性子，不是鬨頭風，就是身子不爽利，她每日寅時便要來，卻要端著熱水，在外間站到裡間有起身的動靜。
有時，說是晚起，實則裡間榻上時不時就有翻身的聲音，顯然梁氏早就醒了，卻硬磨著時間不願起身，睡回籠覺。
早先她會問及，被梁氏斥責說是她推門聲太重，吵她睡眠。
猶記得有年冬日，她站了許久，盆裡的滾水變得溫涼，梁氏不滿，當著下人的麵斥責她伺候不周，一盆水掀在了她的棉衣上。
回想先前種種，手上的銅盆沉甸甸的，讓薑婉寧眸間劃過一絲不耐。
未用早膳，熟悉的眩暈感傳來，或許是昨夜因為中毒之事徹夜難眠，今日尤其洶湧，她在丫鬟婆子們的震驚中晃了晃身形。
低頭看著銅盆中的自己，感受著指尖的灼燙感，薑婉寧突然不想再忍了。
巨大的聲響落下，滾熱的水順著前撲的動作，一股腦地潑在了繡著瑞鶴的屏風上，驚得眾人一跳。
床上原本安睡的梁氏，也從榻上驚跳起來。
“哎喲……這、這！”
梁氏著實被嚇得不輕，她是真真在睡夢中被驚醒，感覺魂都飛出了一半，捂著心口正要斥責。
掀了帳幔一看，心口更是悶痛。
她最愛的瑞鶴屏風，是特意自江南請了繡娘和匠人，耗時近一年才做好的屏風，此時正淋漓著水漬，原本精致的刺繡脫色皺縮，成了一團無用的廢布。
梁氏胸口劇烈起伏，麵上添了幾分猙獰，“薑婉寧，你做的好事！”
回應梁氏的，是薑婉寧癱軟在地上的身形。
趁著房中昏暗，薑婉寧悄悄捏了下春蘭的手，掩唇咳了兩聲，“求婆母恕罪，恐是昨日婉寧去青雲山祈福，山腳恰巧有郎中義診，那裡擠滿了重病之人……”
“夫人！”
春蘭當即會意，撲在薑婉寧身側就哭，“昨日夫人見百姓窮苦，便停了馬車布施，莫不是那會兒過了病氣？！”
“昨夜喉間刺癢，頭疼心口又悶，本想著推辭不來，但又怕無人伺候婆母，這才咬牙硬撐，沒想到，嗚嗚嗚，闖了大禍。”
薑婉寧點點頭，膝行至裡間，趴在床榻邊，一邊抹淚一邊還輕咳幾聲。
房中早有婆子掌了燈，梁氏原本將信將疑，可等她就著燈火，瞧見薑婉寧細白的脖頸間大片的紅痕，隱約還有幾顆紅疹，頓時嚇得縮進了床幃深處。
“你、你既染了病，又何故來我院中！是想把病傳給我嗎！”
仆婦們聞言皆散開，薑婉寧眼底適時閃過一抹受傷，低聲道：“婉寧也不知會如此的。”
梁氏掩著口鼻，儘力克製自己的失態，“既、既是如此，那便不用來鶴園了，回去養病才最要緊。”
“謹遵婆母教誨，”薑婉寧低頭恭敬行禮，遺憾道，“雖說兒媳有段時日不能晨昏定省，但若是得閒，兒媳還是會來婆母跟前儘孝……”
“不必！”
梁氏驚恐打斷，臉都綠了幾分，“待你病愈，再孝敬也不遲。”
“是。”薑婉寧抿了下唇，扶著春蘭的手，滿臉不舍地含淚離開。
待走遠，薑婉寧聽著鶴園格外熱鬨的動靜，突然扭頭，輕笑出聲，“這大清早的，鶴園怕是有的忙了。”
春蘭警惕的朝周圍看去，確定四下無人，才鬆了口氣。
“夫人，您可真是好大大膽，嚇壞奴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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