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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師意愣住了。
“楊董！這不合適……”
楊知裕抬手，製止了她下意識的辯駁。
“我知道你們關係很好，可一碼事歸一碼事。”
楊知裕不緊不慢地端起紅酒杯，緩緩晃動著手腕，看著深紅的酒液掛壁又滑落。
眼裡滿是尖銳的審慎與挑剔。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想告訴我陳安喬有手藝，有鑽勁兒，是個可造之材。可我想告訴你的是，做萬州的主廚，才華和手藝隻是門檻，不是天花板。”
楊知裕字字犀利，卻帶著一種行業裡浸潤多年的篤定和老道。
“合格的主廚，沒有一個不是從下麵拚上來的。百宴這塊招牌目前還隻是開始，將來，百宴的主廚可能要管幾個廚房，就憑陳安喬的能力，夠嗎？”
秦師意不是不理解楊知裕的顧慮。
百宴項目如果一步一個腳印，不求速度，確實有足夠的時間給陳安喬適應。可楊知裕說的不無道理，緩慢進步不適應如今的節奏。
他們如果不快速搶占市場，那很快就會有新的團隊取而代之。
看著秦師意的神色從急切，錯愕，到現在慢慢地陷入沉思，楊知裕知道她冷靜了。
她放下酒杯，語氣緩和了一些道：“我讓後廚的老梁悄悄盯過幾場，研發新菜，她能不眠不休，想法天馬行空，這是她的長處。可日常出品的穩定性還是不可控。喜豐樓恢複營業這周，招牌菜蟹釀橙的出品質檢記錄我看了，口感細膩度有三次輕微波動，原因都是當值副手對蟹肉拆解和調味的火候把握，跟她親自示範的有差別。她發現了，指出了，但沒能形成一套讓副手們看一眼就懂、閉著眼睛也能重複的標準流程。之後，也沒有對失誤的副廚做出相應違規處理，這說明她並不適合成為領導。陳安喬自己能做出九十五分的菜，但還沒學會如何讓整個團隊穩定輸出，而後者，才是一個主廚合格的標準。”
秦師意皺眉，想反駁，卻找不到理由。
“還有，她對食材的理解，深，但偏。”
楊知裕繼續道：“她為了春季主題，跑遍江浙找時鮮，這份心難得。可她經驗夠嗎？一些需要複雜預處理的傳統食材，她了解多少？又處理過多少？如果現在要她主導一場以雲南昆蟲為主題的宴席，她能不能駕馭？中國太大了，非遺太多了，各地的風味分化極大，如何取其中段精華，又保留風土衝擊，這不僅需要膽量，更需要極其精準的味覺把控力。這種底氣，來自海量的處理經驗和應對過各種突發狀況的從容。陳安喬不過是個新人，遇到困難她穩得住嗎？她甚至連服眾都難以做到。”
楊知裕提出的問題像一把精準的剔骨刀，剔去了秦師意為陳安喬構築的虛假人設。
她的真實薄弱杯一點點暴露無疑，這讓秦師意發現自己很難立刻找到有力的反駁點。
陳安喬是個野路子天才沒錯。
可廚師是個勤勞為本的職位，需要日複一日啃出來的根基與廣度，才能坐穩。
她太急了。
太急著想要一個能配合她的人，這才把陳安喬推上了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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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的有道理。”秦師意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些，“那能不能，不撤掉陳安喬，隻增補一位大廚，做雙廚並行？”
“一山難容二虎。”
楊知裕搖頭，“我不喜歡和付國華一樣搞那種製衡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就像我選擇信你，那你就是餐飲部說一不二的負責人。”
秦師意還是覺得很猶豫。
“市場不等學徒出師。”
楊知裕見秦師意不出聲，便帶上了些許不容置疑的決斷：“百宴現在勢頭正好，但也最是脆弱，我們需要一個能立刻鎮住場子的人，這個人，你去物色。陳安喬太浮躁了，她不適合管理團隊。”
她看著秦師意變幻不定的神色，知道話已說透。
“這事不急，你回去好好想想。就算調整位置，我楊知裕也不會虧待有功之人。”
楊知裕伸手在秦師意手背上拍了拍。
“以她現在的名氣和手藝，想去哪兒不成？我可以給她寫最好的推薦信，甚至可以牽線，送她去國外頂尖的餐廳或廚藝學校深造幾年，這對她長遠的發展，是更好的選擇。”
秦師意沉默地坐著。
理智上，楊知裕的考量是對的；但情感上，混雜著背叛的無力感卻沉甸甸地壓了下來，讓她喉嚨發緊，眼神酸澀。
“我會慎重考慮的。”
秦師意回到萬州時，已近傍晚。
她沒有直接回辦公室，腳步不自覺地走向喜豐樓。
這段時間的努力讓沉寂許久的喜豐樓煥然一新，此刻雖然還未到營業高峰，但前廳已有了幾桌預訂等待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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