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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兩天。
陳記飯店門口多了塊手寫的小黑板。
上麵寫著：本店供應永春老醋，五年陳釀，非遺傳承，歡迎品嘗。
路過的人看兩眼，走過去了。
進店的人看兩眼。
有些人點完菜會問一句，大多數人就是看看，然後看個樂子。偶爾有人問個價格，問了也就問了。
就是沒人買。
陳安喬站在櫃台後麵，盯著那瓶擺在收銀台旁邊的醋。
兩天了。
一瓶都沒賣出去。
中午有個福建來的客人倒是認出了這個牌子，還頗有興趣的和陳安喬說道了幾句，說得陳安喬眼睛都亮了。
本以為終於開張了，結果人家吃完抹抹嘴，走了。
走得乾乾淨淨。
陳安喬把那瓶醋拿起來，對著光看。
瓶底那圈細密的沉澱物還在，紅褐色的，像積了太久的茶垢。
她放下瓶子，歎了口氣。
不好賣。
沒有價格優勢。
也沒有突出的記憶點。
門被推開了。
“小喬！”
陳安喬抬起頭，看見曹喜貴站在門口。袖口挽著，左手拎一瓶茅台，右手提一塊五花肉，肉皮上還帶著溫體豬特有的粉白。
“曹伯伯？”陳安喬繞過櫃台迎上去，“您怎麼來了？”
“找你爺爺。”曹喜貴把酒和肉往櫃台上一放，四處張望，“人呢？”
“後廚備菜呢。”陳安喬朝裡麵喊了一聲，“爺爺！曹伯伯來了！”
陳啟從後廚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塊抹布。
“老曹？”他眯了眯眼，“今天怎麼有空？”
“噯，找你有事。”曹喜貴也不客氣，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手往桌上一搭，“長話短說，西詠春那邊有個閩南老板想辦場私宴，我那幾天有更好的活，偏偏林老板的邀約我又推不了。想來想去，隻能找你幫個忙。”
陳安喬耳朵一下子豎起來。
閩南老板？
陳啟擦擦手，從後廚踱出來，步子穩穩的，側著耳朵在曹喜貴對麵坐下。
“怎麼想到我了？”他把抹布疊好放在桌角，“你徒弟呢？你圈裡還能沒有個會做閩南菜的？”
“哎！”曹喜貴兩手一攤，“還偏偏就不是閩南菜。”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這個老板自己是福建人，做茶葉生意的，富得很。但他請的朋友都是浙江人，做絲綢的的，還有幾個退了休的老領導。在杭州辦私宴，總要入鄉隨俗吧？既要懂閩南風味，又不能丟了本地的做法。這麼一說，能做的人可就不多了。”
他看了陳啟一眼。
陳啟沒接話。
他低著頭，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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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菜人的手，肯定不如旁人精細。
尤其是陳啟的指節本就粗大，虎口還落了有幾道老疤，但他的指甲剪得齊整，甲縫裡乾乾淨淨。
“老曹，”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我知道你想幫我。可陳記早就不是以前的陳記了，我的手藝，不一定還能拿得出手。”
曹喜貴脖子一梗。
“你陳啟的手藝要是拿不出手，杭州還有幾個能拿出手的？”
陳啟搖搖頭。
眼裡露出疲憊。
“當年那個事，”他抿了抿嘴，眼底露出一抹渾濁，“圈裡都知道。我這名聲壞了，西詠春請我，就是砸招牌，喜貴，我不能給你惹麻煩。”
曹喜貴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時，聲音都變了調。
“老哥！你說什麼呢？”
陳啟沒說話。
陳記的事，雖然旁人不說，可當年事情鬨得不小。陳記因此停業了很久，他險些這輩子都乾不了廚子。
事情是過去了，別人忘得了，他忘不了。
曹喜貴看著他，臉上的皺紋慢慢凝住了。
“你就是犟。”
他放低了聲音，往前湊了湊，“要我說，當年那個事，就是你運氣不好趕上了，那天氣熱，肉壞了不是常有的事嗎？怎麼就偏偏讓你遇上那個旅遊團了呢？”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上戳了兩下。
“再說了，那飯桌上的人也是蠢！吃到壞的不吭聲，他們自己難道沒有責任？”
“喜貴！”陳啟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你這就是胡亂推卸責任了。”
曹喜貴不服氣，頭猛地一擰。
陳啟歎氣，抬眼看著老友。
“這菜是我做的。菜出了事，就是我出的事。”
“可那後麵不是也沒有查清楚嗎？”
“查沒查清楚，人是在我店裡吃出毛病，這個鍋，我得背。”
曹喜貴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了。
陳安喬站在旁邊，心裡很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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