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李長歌的身體恢復得比他預想的快得多。第一天隻能靠在床頭，第二天能下地站一會兒，第三天能在房間裡走幾步，第四天走出了房門。院子不大，但靈氣濃鬱得驚人，比青竹山那條一品高級靈脈濃了不知多少倍。李悠然端著一碗葯出現在他身後，說他的身體底子比老祖預想的要好，先天葯靈體對靈氣的親和力遠超常人，一旦開始恢復，速度會很快。
李長歌沒有急著修鍊，但也沒有聽她的“循序漸進”。他回到房間，盤膝坐在榻上，閉上眼，開始運轉《青雲訣》。經脈中空空蕩蕩，靈力隻有一絲，運轉起來艱難無比，但他不急，一遍一遍地運轉，讓靈力在經脈中緩慢流淌。第一天，靈力走完一個小周天用了兩個時辰；第二天，一個時辰；第三天，半個時辰；第四天，他的修為恢復到了鍊氣一層。
從那天起，李長歌的修為恢復速度越來越快。靈氣從四麵八方湧來，像百川歸海，源源不斷地灌入他的丹田。經脈在靈氣的沖刷下迅速恢復，不僅恢復了，比十年前更寬、更韌、更通暢。第十五天，他恢復到了鍊氣八層。第二十天，鍊氣九層。第二十五天，鍊氣大圓滿。
體內的靈力如江河奔湧，比十年前渾厚了不知多少倍。丹田中那層隔膜清晰可見，那是鍊氣與築基之間的壁壘。他摸出那枚築基丹，攥在手心裡，猶豫了很久。最終他把丹藥收回去，閉上眼，開始衝擊築基。他不需要築基丹。先天葯靈體對靈氣的親和力，讓他突破瓶頸的難度比普通人低得多。但他低估了築基的難度。
靈力在他的引導下緩緩匯聚到丹田，形成一個漩渦。漩渦越轉越快，越轉越密，靈力被壓縮、凝實。一切都很順利，直到他的神識觸碰到那層隔膜。一股龐大的阻力從隔膜上反彈回來，震得他識海一陣劇痛。不是靈力的阻力，是心魔。
他看見了薑靈兒。她站在青竹山的院門口，懷裡抱著一個嬰兒，眼神空洞，臉色蒼白。她瘦了很多，衣裙空蕩蕩的，像是風一吹就會倒。她想開口說什麼，但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李長歌想伸手去拉她，手卻穿過了她的身體，像是觸碰到了一團霧。
畫麵一轉，他看見了李玄鋒。二十歲的李玄鋒站在院門口，腰桿筆直，但肩膀上的衣服磨破了，露出的皮膚上有好幾道疤痕。他的眼睛很亮，但眼底有一層化不開的疲憊。他對著空蕩蕩的山路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回去，步子很穩，但每一步都很重。然後是李磊蹲在台階上，手裡捧著一碗稀粥，粥很稀，能照見人影。他把碗裡的粥分成兩份，一份自己喝，一份倒進另一個碗裡，端給李靈婉。他笑著說“我不餓”，但肚子咕咕叫。李青青坐在書房裡，把一本翻爛了的書又翻了一遍，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摩挲，像是在摸什麼人的痕跡。李玄昊站在窗前，對著月亮問：“爹什麼時候回來？”李靈婉趴在薑靈兒腿上，翻著一本畫冊，翻了兩頁就不翻了，問：“鋒哥什麼時候回來？”
每一個畫麵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的心上。他知道這是心魔，他知道這些都是假的，但他控製不住。愧疚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沒了他的理智。靈力開始失控，丹田中的漩渦劇烈震蕩，靈氣在經脈中橫衝直撞，有幾條細小的經脈承受不住，出現了裂紋。一口血湧上喉嚨，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停。停了就是走火入魔，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經脈寸斷。他咬緊牙關，把那些畫麵一個一個壓下去。薑靈兒的臉，他記住了，但他告訴自己：回去就能見到她，不是在這裡。李玄鋒的傷疤，他記住了，但他告訴自己：回去就能幫他。李磊的稀粥，李青青的書，李玄昊的月亮，李靈婉的畫冊——他一個一個地壓，每壓下去一個，心就硬一分。不是不疼，是不能讓疼影響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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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力重新穩定下來，漩渦繼續旋轉。隔膜在心魔的衝擊下已經出現了裂紋，他用盡全力，將全身靈力凝聚成一股，猛地撞上去。
轟。
隔膜碎了。靈力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出，在經脈中奔湧流轉，比鍊氣期渾厚了數倍。他的神識在這一瞬間猛地擴張，能清晰地感知到房間裡每一粒灰塵的飄落，能聽到隔壁房間李悠然翻書的聲音，能感覺到地底深處靈脈的脈動。築基。
他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空中凝而不散，像一道白色的劍氣，過了很久才慢慢消散。嘴角有血，是剛才心魔衝擊時咬破的。他擡手擦掉，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李悠然推門進來，手裡端著葯碗。她看見李長歌盤膝坐在榻上，周身靈氣環繞，臉色蒼白，嘴角有血痕，愣了一下。“你築基了？”“嗯。”“這才二十五天。”李長歌沒有說話，端起矮幾上的葯碗，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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