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事實。
但事實歸事實，心裡的這口氣，咽不下去。
侯亮平的手掌在桌麵上壓了一下。
總有一天。
他沒把這句話說出聲。
但這四個字在腦子裡釘得死死的。
總有一天，他會回到反貪局，回到那個位子上。
而到了那一天，他不會再給林明陽任何拿“程序”卡他的機會。
每一步都走得滴水不漏。每一份文件都蓋滿了章。
然後讓林明陽看看，一個既遵守程序、又不放過任何一個蛀蟲的檢察官，是什麼樣子。
你不是講規矩嗎？
好。
那我就用你的規矩，把你堵得無話可說。
……
港島。中環以西。
望北樓。
這棟樓的名字取得很有意思。
北，指的是北邊。
站在頂層的露台上，天氣好的時候，隱約能看到內地的山脈輪廓。
望北樓說是私人會所，實際上比不少上市公司的總部都氣派。
此刻，頂層的私人會客廳裡，趙瑞龍正端著一杯紅酒，半靠在沙發上。
趙瑞龍，漢東省前省委書記，如今副國級乾部趙立春的獨子。
對麵坐著正式望北樓的樓主，港島本地人稱他“劉生”。
四十出頭，身材精瘦。
說話慢條斯理，永遠帶著三分笑。
趙瑞龍晃了晃杯中的酒液，開了口。
“劉生，你這次的活兒，乾得漂亮。”
劉生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熱氣，沒接話。
趙瑞龍也不在意對方的沉默，自顧自地往下說。
“劉慶祝那檔子事。我原本隻是讓人把他誆到岩台山去。
一個財務總監，手裡攥著山水集團的老底，放著不管遲早是顆雷。
但怎麼處理，說實話我心裡沒底。”
他把酒杯往茶幾上一擱。
“結果你倒好。旅行團裡直接安排了人，心梗。法醫驗了兩遍，愣是沒看出毛病。”
劉生笑了笑。
“趙公子客氣了。
岩台山那邊我有幾樁生意，安排個把人進旅行團，不費什麼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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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厲害的是你手下的人，能把劉慶祝哄到那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去，這本事我沒有。”
趙瑞龍哼了一聲，算是認了。
“劉慶祝這人膽子小，但貪心不小。
拿了山水集團那麼多年的好處，轉頭就想投誠。
聽說陳海那邊已經在接觸他了。
再晚兩天，他的舉報材料就遞到反貪局了。”
說到陳海，趙瑞龍的手在膝蓋上拍了一下。
“對了，陳海那件事——也是你牽的線？”
劉生放下茶杯，摘了眼鏡擦了擦。
“阮成玉跟我沒有直接關係。
不過他老婆的病，需要一筆不小的治療費。
人嘛，價格到了，什麼事都好商量。”
趙瑞龍盯著劉生看了兩秒。
這人說話永遠是這個調調。
輕飄飄的，三言兩語帶過去。
把人命當買賣談，跟討論今天晚飯吃什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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