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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衙大堂的門被一股巨力猛地撞開。
錢彪滿臉戾氣地衝了進來，盔甲上的係帶都因為跑得太急而散開了。
他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主位上，那個正在看地圖的趙長河。
“將軍！”
錢彪的聲音沙啞，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不能再等了！”
他大步走到公案前，雙手撐著桌子，身體前傾，一股濃重的汗味和殺氣撲麵而來。
“我剛才在後營，幾個新兵蛋子為了一塊乾餅子拔了刀，差點出了人命！”
“兄弟們都餓著肚子，眼睛都綠了！再這樣下去，不用那幫龜孫子動手，我們自己就先亂了！”
趙長河的目光從地圖上緩緩抬起，落在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上。
趙長河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錢彪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腹中的饑火和胸中的怒火讓他顧不上這些。
“將軍，下令吧！”
他一拳砸在桌麵上，震得筆架都跳了起來。
“那王、李、張三家，糧倉裡堆的糧食都快發黴了，他們不賣，我們就去‘借’！”
“帶上弟兄們，直接衝進他們府裡！他給，我們拿了就走。他不給……”
錢彪的臉上閃過一抹猙獰，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就殺了他們，自己開倉！”
大堂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一直站在趙長河身側的蘇芷凝，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聲音清冷，像冬日裡敲擊在冰塊上的石子。
“然後呢？”
錢彪愣了一下，回頭看向她。
“什麼然後？”
蘇芷凝的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殺了王家家主，搶了他們家的糧食，然後呢？再去殺李家和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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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誰敢不給，就殺誰！”錢彪覺得這是理所當然。
蘇芷凝繼續問。
“搶完了三家，吃光了他們的存糧，然後呢？”
“我們……”錢彪被問住了，他沒想過那麼遠。
蘇芷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逼人的寒意。
“然後長河營就成了真正的流寇！在清風縣所有百姓眼裡，我們和黑風山的土匪沒有任何區別！”
“到時候，我們非但拿不到一分一毫的民心，反而會把所有人都推到我們的對立麵！”
她伸出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
“更重要的是，郡守府一直想除掉我們，苦於沒有借口。我們一旦動手搶糧殺人，就等於把一把最鋒利的刀，親手遞到了郡守的手裡！”
“‘長河營作亂，屠戮鄉紳，劫掠百姓’，這麼大一頂謀逆的帽子扣下來，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調集大軍，前來‘平叛’！”
“錢將軍，你以為這是三大家族在跟我們鬥？”
蘇芷凝冷笑一聲。
“這是他們和郡守聯手給我們設下的連環套！我們進一步，是萬丈深淵。我們退一步，是活活餓死。這才是他們真正的殺招！”
一連串的話，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錢彪的身上。
他臉上的戾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後怕。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他隻想著怎麼填飽肚子，卻沒想過填飽肚子之後的事情。
大堂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到了那個從始至終都未發一言的男人身上。
趙長河終於開口了。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芷凝說的，沒錯。”
他站起身，走到錢彪麵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你這性子，還得再磨磨。”
說完，他轉身，走到了大堂門口，看著外麵那片死氣沉沉的縣城。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傳我將令。”
錢彪和所有親兵立刻挺直了腰杆。
“是！”
“封鎖縣衙，封鎖我們駐紮的所有營地。從現在起，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踏出大門一步。”
錢彪的眼睛猛地瞪大。
“將軍？這……這是為何？”
這不就是閉門等死嗎？
趙長河沒有回頭，隻是看著遠方。
“違令者，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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