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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早朝的鐘聲敲響，還有一個時辰。
夜色最濃，萬物沉寂。
皇城深宮，禁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巡邏的隊伍如同流動的鐵網，封鎖了所有角落。
一道黑影，卻如融入水中的墨滴，悄無聲息地穿過了這重重封鎖。
他沒有驚動一片落葉，沒有帶起一絲風。
小皇帝的寢宮，乾安殿，燈火未熄。
趙長河的身影，就那麼突兀地，出現在了殿內的龍床之前。
他站在陰影裡，看著那個蜷縮在明黃色錦被中的瘦小身影。
床榻上的少年似乎正做著噩夢，眉頭緊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趙長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靜靜地看著。
少年猛地從夢中驚醒，坐了起來，大口地喘著氣。
他下意識地看向殿門，仿佛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的目光，與陰影中的趙長河，對上了。
“啊！”
一聲短促的尖叫卡在了喉嚨裡。
小皇帝的眼睛瞬間瞪大，瞳孔縮成了兩個小點，臉上血色褪儘。
他想喊人，嘴巴卻張著，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篩子。
趙長河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沒有穿甲，隻是一身尋常的黑色勁裝，身上也沒有帶任何兵器。
可他帶給小皇帝的壓迫感，比殿外數千禁軍還要沉重。
小皇帝看著他一步步走近，眼中的恐懼達到了頂點。
就在趙長河以為他要嚇暈過去的時候。
少年的身體，停止了顫抖。
他臉上的恐懼，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狂喜與委屈的激動。
“趙……趙將軍？”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顫抖著，卻不再是因為害怕。
“是……是鎮北將軍嗎？”
趙長河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小皇帝連滾帶爬地翻下龍床，鞋子都來不及穿，光著腳就衝到了趙長河麵前。
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一把抱住了趙長河的大腿。
“將軍！你終於來了！朕……朕等得你好苦啊！”
眼淚和鼻涕瞬間糊滿了他的臉。
他抬起頭，用那雙通紅的眼睛看著趙長河，哭訴著。
“那國賊周康，他欺朕年幼，把持朝政，架空朕的權力！”
“他將朕軟禁在這深宮之中，朕的身邊，全都是他的人！朕傳一道旨意，都出不了這乾安殿！”
“朕的血書，是朕咬破了手指，躲在被子裡寫的！朕求將軍，起兵誅殺此獠，還大涼一個朗朗乾坤！”
他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受儘了天大的委屈。
他一邊哭，一邊從懷裡掏摸著，似乎想拿出什麼信物。
他抓著趙長河的衣角，用儘了力氣。
“隻要將軍能殺了周康，朕……朕願與將軍平分天下！封將軍為王，世襲罔替！”
趙長河垂下眼簾，看著腳下這個鼻涕眼淚一臉的少年天子。
他始終沒有說話。
大殿裡，隻剩下小皇帝壓抑的哭聲和沉重的喘息。
哭了許久，小皇帝似乎也發覺了不對。
他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趙長河。
“將軍……你……你怎麼不說話？”
趙長河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任何情緒。
“陛下，演完了嗎？”
小皇帝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那掛在睫毛上的淚珠，都仿佛凝固了。
趙長河蹲下身，與他對視。
“陛下想讓我，帶著三萬長河軍，去和周康手裡的三大營拚個你死我活。”
他的聲音不重，卻像一把錘子，敲在小皇帝的心上。
“京城血流成河，兩敗俱傷。”
“然後，陛下再以天子之名，站出來收拾殘局。”
“誅殺我這個‘逼宮’的亂臣，再除了周康那個‘失職’的國賊。”
“一舉收回所有兵權，坐穩你的江山。”
趙長河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小皇帝的臉頰。
“驅虎吞狼，坐收漁利。陛下的算盤，打得真好。”
小皇帝臉上的偽裝，徹底碎裂了。
他臉上的淚痕還在，眼神卻變了。
那雙原本充滿驚恐和哀求的眼睛，此刻變得深不見底，像一潭死水。
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陰鷙，從那潭死水的深處，一閃而過。
他沒有再抱著趙長河的大腿，而是緩緩地，自己站了起來。
他退後兩步，與趙長河拉開距離。
他用袖子，慢條斯理地擦乾了臉上的淚水。
“將軍在說什麼，朕聽不懂。”
他的聲音，不再有半分顫抖，變得平穩而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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