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時候，這三個字——\"
他指了指門板上的紅漆。
\"就不是在罵你們。\"
\"是在罵寫它的人。\"
陶靜的眼淚終於下來了。
不是委屈的眼淚。
是被人從懸崖邊上拉回來、還順便往腳下墊了塊石頭的眼淚。
許安摟住她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他沒說話，隻是衝秦浩點了一下頭。
那個點頭很用力。像釘釘子一樣。
林宇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罵了一句。
\"媽的。\"
\"我怎麼也跟著有點想哭。\"
秦浩沒理他，掏出手機給李姐發了條消息。
\"老街這邊有人動手腳了。\"
李姐的電話幾乎是秒回。
\"什麼情況？\"
\"許安這間門上，讓人寫了'關係戶'。紅漆。\"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
\"先別擦。留痕。\"
\"沒擦。不光沒擦，我打算明天拆下來，翻一麵刷白，當規矩牌。\"
李姐沉默了一會兒。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這一掛出去，就不是得罪一兩個人的事了。老街後麵想進來的人，有些是帶著關係的。你掛這塊牌子，等於告訴所有人——在我這兒，關係不管用。\"
\"我知道。\"
\"那你還是要掛？\"
\"掛。\"
李姐又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你這個人，有時候真挺軸的。\"
\"不過——\"
\"軸得挺對。\"
掛了電話之後，秦浩又給高振華發了條消息，讓他明天一早帶工人來拆門。
發完消息，他抬起頭。
院門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圍了一圈人。
有附近店麵的老板，有住老街邊上的老街坊，還有幾個白天剛來探過風、想摸位置的人。這會兒一個個都裝作路過，眼神卻全往門板上那幾個字瞟。
小縣城就是這樣。
白天一點風，晚上就能吹遍全城。
秦浩看著那群人，往前走了兩步。
\"都看見了？\"
人群裡沒人吭聲。
\"看見了就好。\"他指了指門板，\"明天一早，這扇門會拆下來，翻一麵，刷白，立在老街口。\"
\"上麵會寫什麼，我現在還不知道。\"
\"但有一句話，今天就可以先告訴你們——\"
他頓了頓。
\"往後誰再往老街的門上寫字，不管是寫誰的門，寫什麼字——\"
\"寫一次，我掛一次。\"
\"掛到沒人敢寫為止。\"
人群裡有人倒吸了口涼氣。
有人交頭接耳。
有人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秦浩沒再看他們，轉身走回院子裡。
\"林宇，去把許安他們帶來的甜品和咖啡拿出來。\"
林宇一愣：\"現在？\"
\"現在。\"
\"不是——哥，這都幾點了——\"
\"人多的時候不擺，難道等人散了再擺？\"
林宇看了院門外那圈人一眼，忽然樂了。
\"行。我懂了。\"
他把桌子往外一搬，陶靜帶來的甜品盒、咖啡器具一擺上去，場麵一下就變了。
本來是來看笑話的。
結果門口居然擺起了東西。
秦浩拿起一塊蛋糕，咬了一口。還是那個味兒，不甜膩，奶香壓得住。
他衝院門外那群人抬了抬下巴。
\"來都來了。嘗嘗。\"
\"這家店三個月以後開業。今天是你們第一次吃，也是最後一次免費吃。\"
\"以後再來，就得花錢了。\"
人群裡有人沒繃住，笑了一聲。
那股本來繃著的氣，一下鬆了點。
有個住附近的大媽本來就是出來瞧熱鬨的，聞著味兒先湊了過來，嘗了一口小蛋糕，立馬\"哎喲\"了一聲。
\"這還真不賴。\"
旁邊立刻有人跟著往前探。
\"給我也來點。\"
\"咖啡能試不？\"
林宇一邊忙一邊嘴上不饒人。
\"能試能試，今天都能試。反正門都被人潑了，不占點便宜多虧啊。\"
人群裡又是一陣笑。
氣氛徹底被翻過來了。
秦浩站在那扇被潑了紅漆的門前，看著院子裡漸漸熱絡起來的人聲，沒有再說話。
江風吹過來，把他外套的下擺吹起來。
他忽然想起高二那年。
舊書店關門那天，瘸腿老頭坐在門口，看著工人把書架一個一個搬走。他問老頭為什麼不開了，老頭說沒人買書了。
年輕人都走了，留下的也不看書。
那天他站在書店門口，什麼忙都幫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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