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半步，聲音壓低了半分。
“比如，你老街這邊的水電管網，走的是哪條線？”
秦浩眼神微微一凝。
趙德厚繼續說，語氣像在聊家常。
“雲水縣的老城區，地下管網是二十年前鋪的。哪一段歸哪個部門管，哪一段是後來改過的，哪一段出過問題——這些東西，縣裡都不一定有完整的圖紙。但我有。”
他笑了笑。
“我不是威脅你，秦總。我是想告訴你，在雲水做事，有些東西比錢重要。”
院子裡安靜得隻剩下風吹過招牌的聲音。
秦浩看著趙德厚，臉上的笑意也慢慢收了。
“趙總，您說的話我聽明白了。”他把咖啡杯放在旁邊的桌上，站直了身體，“但您可能也有件事沒搞明白。”
“什麼？”
“您說的那些東西——管網、審批、關係——確實比錢重要。但那些東西，是用來給做事的人鋪路的，不是用來給不做事的人設卡的。”
他看著趙德厚。
“青石溝的路是我修的。老街的規矩是我立的。老廠區我要拿，趙家坡我也不會放。您要是想公平競爭，我歡迎。您要是想用那些‘比錢重要的東西’來壓我——”
他頓了頓。
“那就試試。”
趙德厚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種客氣疏離的笑，而是一種“有意思”的笑。
“行。”他點了點頭，“秦總年輕氣盛，我能理解。”
他轉身往院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對了，你二姨昨天來找過我。”
秦浩的眉頭跳了一下。
趙德厚回過頭，臉上帶著那種恰到好處的關心。
“她說你表弟想在老街要間鋪子，你沒給。她就找到我那兒去了。你放心，我沒答應。親戚歸親戚，生意歸生意嘛。”
他笑了笑，轉身走了。
助理拎著公文包快步跟上。
腳步聲消失在街口。
院子裡安靜了很久。
林宇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他什麼意思？”
趙德厚走後，院子裡安靜了很久。
林宇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他什麼意思？”
秦浩沒回答。他站在原地，看著趙德厚消失的方向，眼神一點一點冷下來。
二姨去找了趙德厚。
這件事比趙德厚剛才說的所有話，都更讓他警覺。因為這說明趙德厚的手，已經不隻是在生意上——他開始往秦浩身邊人身上伸了。
手機震了。
李姐發來的消息。
“聽說趙德厚來找你了？”
秦浩低頭打字：“剛走。”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回了一句：
“他兒子趙明遠，是縣國土局的。老廠區競標的評審名單，今天早上剛定下來。”
秦浩看著那行字。
“名單裡有他？”
“沒有。但評審組組長，是趙明遠的老領導。”
江風從街口灌進來，把規矩牌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把老廠區所有能查到的資料都找來。”秦浩打完這行字，又補了一句，“包括當年改製時的評估報告。”
發完消息，他收起手機。
林宇站在旁邊，臉上那點平時的嬉皮笑臉全沒了。他跟著秦浩這麼久，多少也摸出點規律來了——秦浩越是麵無表情，說明事越大。
“哥，這事是不是鬨大了？”
秦浩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了的冷萃，一口喝完。
“不是鬨大了。是才剛開始。”
下午兩點，李姐的資料發過來了。
秦浩坐在院子那張舊木桌旁邊，把手機裡的文件從頭翻到尾。老廠區的產權變更記錄、當年的改製文件、下崗工人安置方案，甚至還有一份一九九八年的資產評估簡報。
落款處簽著一個名字：吳廣發。
秦浩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正要放大細看，陳嶼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書店裡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本書，站在秦浩旁邊。
“秦總，有樣東西，我覺得你應該看看。”
他把書放在桌上。是一本泛黃的舊書，封麵上印著《雲水縣地名誌》，一九八三年印的，書脊都裂了。
“今天早上收的。”陳嶼推了推眼鏡，把書翻到折了角的一頁，“趙家坡”詞條。
詞條本身沒什麼特別，但末尾的編纂者署名讓秦浩的眼神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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