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隻問：“什麼時候？”
“剛才。”
“我知道了。你先別急，我給你找個人過去。”她頓了頓，“老鄭，以前自來水公司的，老城哪條線什麼情況他比圖紙都清楚。”
“多久能到？”
“二十分鐘。”
掛了電話，秦浩轉過身。許安還站在店門口，陶靜從後廚探出半個身子，陳嶼也從書店裡走了出來。三張臉，不同程度的難看。
秦浩看著他們。
“許安，機器停了就先改手衝。吧台後麵那幾桶純淨水先頂上。陳嶼，你書店那邊照開，洗手間門口貼個條，臨時維護。”他聲音不高，但很穩，“該乾嘛乾嘛，別讓客人覺得這條街一停水就轉不動了。”
許安愣了一秒，隨即點頭：“行。”他轉身回了店裡。陶靜也縮回後廚，很快拎著兩桶純淨水出來。陳嶼沒說話，隻是轉身走回書店，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白紙，拿馬克筆寫了“洗手間臨時維護，不便之處見諒”幾個字，貼在了門口。
秦浩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各自動起來。然後他走到院門口，在老鄭來之前，把這條街從頭到尾走了一遍。
煙酒店門口的水龍頭，一擰，水嘩嘩的。再往前走，街口那家包子鋪，後廚的排氣扇轉著，隱約能聽見洗碗的水聲。拐進老街這一段，第一家是許安的咖啡店，水龍頭擰開，空的。陳嶼的書店，洗手間，空的。後麵兩間還沒租出去的鋪子，空的。再往後，林小禾的奶茶店在最裡頭，也停了。
秦浩站在奶茶店門口，低頭看著腳下那塊地麵。水泥路麵，幾個月前他來的時候就是這樣。底下的管道是哪一年鋪的、誰鋪的、怎麼走的，他從來不知道。
老鄭到了。一輛老舊的皮卡停在街口，車上下來一個五十多歲的瘦高男人，皮膚曬得發黑，穿著一件褪色的藍色工裝，手裡拎著個帆布工具包，包底磨得發亮。
他看見秦浩，點了下頭，沒多寒暄，直接蹲下來摸井蓋。掀開，探頭看了一會兒，又蓋上。然後站起來，沿著院牆根往後麵走，走幾步停一下，蹲下去看看地麵，再走。
最後他繞回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是主線壞了。”他說，聲音不大，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是你這段支線在外頭被人動了。不是擰死，是擰了一半。平時用水少看不出來，一到下午用水量上來，水壓不夠，你這段在最末端，頭一個斷。”
秦浩看著他。
“能臨時恢複嗎？”
“能。”老鄭點頭，“我現在就能給你調回來。但這種老管子，今天給你擰一半，明天就能再給你擰回去。你今天調回來，他明天還能動。你要想以後不被人拿這個卡脖子，最好重走。”
“重走要多久？”
“快的話兩天。把你這一截單獨分出來，從主線直接接，該埋的埋，該換的換。以後誰再想在外頭動你，至少這條線碰不著。”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重走管網不是小錢，也不是小動靜。挖開地麵、重新鋪管、接主線、恢複路麵——兩天能做完已經是老鄭有本事。但問題是，今天剛停水，當晚就開挖，等於告訴對方：你動我一下，我直接把根給你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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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浩忽然笑了一下。
“行。那就重走。”
老鄭看了他一眼，沒多說什麼，轉身去車上拿工具。
林宇湊過來，壓低聲音：“哥，手續——”
“手續該走走。”秦浩說，“但不是現在。現在先把水通了，把今天下午的生意做完。”
老鄭蹲在閥門井旁邊，工具伸進去，手臂肌肉繃緊，擰了幾下。金屬摩擦的聲音從井底傳上來，沉悶而刺耳。
“好了。”
許安店裡，陶靜擰開水龍頭。水嘩的一聲衝出來，砸在不鏽鋼水槽裡，濺起細碎的水花。她站在那兒，看著水流了好幾秒，才伸手把水關小。
許安從吧台後麵抬起頭。他沒說話，隻是把咖啡壺重新放回機器上，按下了開關。蒸汽聲重新響起來。
秦浩站在院子裡，給李姐發了條消息：“今晚人散了以後，這一截管網重走。”
李姐回得很快：“決定了？”
“決定了。”
“行。施工隊我幫你叫，老鄭帶隊。方遠那邊你自己說。”
秦浩切換對話框，給方遠發了條消息：“方總，老街今晚重走管網。手續後麵補。”
方遠過了兩分鐘才回：“知道了。注意安全。”
秦浩看著那四個字。方遠沒說“按規定應該先報批”，也沒說“你這樣不合程序”。他說的是“注意安全”。在雲水縣，這四個字比任何公事公辦的回複都重。
傍晚六點，最後一批客人離開。
老街的燈還亮著，人卻沒散。老鄭帶著三個人蹲在院牆根下畫線，白色粉筆在水泥地上拉出幾道直直的杠。施工隊的車一輛接一輛開進來，皮卡、小貨車、裝著管材的麵包車，車燈把整條街照得通亮。
許安和陶靜把店裡能挪的全挪到了裡麵。桌椅堆成一摞，咖啡機蓋上了防塵布，吧台上的杯架全部收進櫃子裡。陳嶼把書架底層能搬的書全搬到了高處，然後拎著一把掃帚出來，把門口碎石子掃乾淨，給施工隊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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