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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點半，老街的人慢慢散了。
許安店裡最後一桌客人剛走，門口那塊寫著“桂花酒釀蛋糕”的小黑板還沒來得及收。陳嶼書店裡的燈也還亮著，靠牆那麵“雲水舊事角”已經掛得像模像樣了。幾本舊校刊，一張老街舊照，幾張發黃的老照片，再加上院牆根下那截發黑的舊管，遠遠看過去，竟真有種這地方已經長出點骨架的感覺。
林宇搬了把椅子，坐在院門口，時不時往街口瞟一眼。
“你說他今晚真來？”
秦浩坐在木桌邊，手裡轉著那隻空茶杯，語氣很平。
“會來。”
“怎麼這麼肯定？”
“他今天下午消息都發了。”秦浩看了他一眼，“你當他跟你一樣，朋友圈發了還能刪？”
林宇被噎了一下，撇了撇嘴，沒接這茬。
風從江邊吹進來，把規矩牌吹得輕輕晃了一下。院牆根下那截舊管被燈照著，黑得發亮，像一截剛從舊年頭裡拖出來的骨頭。白天人多的時候，不少人專門在那兒站著看了一會兒。有人拍照，有人問許安那是什麼，許安一開始還不知道怎麼答，後來被林宇一句“昨晚從這街底下翻出來的舊東西”帶過去，反倒把味兒帶出來了。
到現在，老街口已經不隻是“有店開了”。
是真開始有人記住它了。
九點四十七，街口拐進來一輛黑色轎車。
車停穩後，吳啟剛一個人從車上下來。沒帶吳廣發，也沒帶司機。手裡還是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隻不過比上午那個薄一些，邊角被壓得很平，像是在家裡反複捋過。
林宇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秦浩沒動，隻是把手裡的茶杯放回桌上。
吳啟剛走進院子的時候，先看了一眼院牆根下那截舊管，又看了一眼書店裡那麵“雲水舊事角”，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你這兒白天比我上午來的時候又像樣了點。”
“托你的福。”秦浩抬了抬下巴，“坐。”
吳啟剛在他對麵坐下，把文件袋放到桌上，卻沒立刻推過去。
他先看了眼那麵舊事牆。
“這是今天新弄的？”
“嗯。”秦浩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舊校刊，老照片，老街以前的舊照。剛掛上去。”
吳啟剛盯著那張老街舊照看了兩秒，忽然來了一句：
“這條街以前比現在亂得多。”
“你來過？”
“來過。”吳啟剛語氣淡淡的，“小時候跟著我爸來吃過飯。那時候這邊還沒現在這麼破，門口擺攤的，打牌的，喝酒的，什麼都有。後來慢慢散了。”
“再後來，就沒人覺得這地方還能翻出來了。”
他說這話時，聲音不高，像是隨口一提。可秦浩聽得出來，他今天晚上來，心裡那層勁，跟昨晚在雲水酒店已經不一樣了。
昨天他是在攔。
今天更像是在看。
看這條街，看秦浩，也看自己手裡這份東西，到底該不該再往前遞一步。
“你下午看到了？”秦浩問。
“看到了。”吳啟剛點了點頭，“許安那家店排了兩撥人，書店裡也沒空。院牆根下那截舊管，比你門口那塊規矩牌還吸睛。”
林宇在旁邊聽著，沒忍住插了一句：“那是，昨晚剛從地底下翻出來的。”
吳啟剛看了他一眼，又看回秦浩。
“你反應挺快。”
“還行。”秦浩語氣平平，“人家刀都遞到臉上了，我總不能隻拿紙擦一擦。”
這話一出，吳啟剛嘴角輕輕動了下，像是想笑，又沒真笑出來。
他沒再繞，直接把文件袋推了過去。
“你要的東西。”
秦浩伸手拆開。
裡麵是一張法院調卷回執單，還有兩張複印件。紙不新，但比上午那份判決書平整不少，像是一直夾在文件夾裡，沒怎麼折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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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上麵那張寫著：
“原始評估底稿、測量記錄、現場複核表，調取時未附卷。”
下麵落著法院經辦人的簽字和日期。
秦浩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兩秒，眼神一點一點沉下來。
這不是鐵證。
但分量已經夠了。
因為它說明一件事——當年法院調卷的時候，最關鍵的那一層東西，確實沒在卷裡。
而沒在卷裡，不是沒做過，隻能說明：有人在法院來調材料之前，就把那層東西抽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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