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瘋狂
說到第十七個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來了。
何老六蹲在那個紙人麵前，盯著它的臉，盯著看了很久。
那個紙人的臉，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不是像，而是一模一樣。眉毛眼睛都分毫不差。那是他自己的臉，被完整地地複製在了一張紙做的臉皮上。
何老六伸出手，摸了摸那張臉。
紙做的臉皮十分粗糙粗，和他現在摸自己的臉時的觸感一模一樣。
“我快變成你了，那我還能是人嗎？”
何老六對那個紙人說道。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既是問那個紙人，也是在問自己。
紙人沒有回答，它的眼睛是閉著的，嘴角微微上揚，和前麵那些紙人一樣的表情。
何老六盯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突然打了一個寒顫。
“不對”
“不對”
何老六猛地站起來，轉身走回供桌後麵，坐下來，拿起毛筆，繼續畫符。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筆尖在黃紙上亂竄，畫出來的符文歪歪扭扭的。
“不對不對不對”
他嘴裡不停的念叨著。
“我還沒瘋，我沒瘋。我很清醒，比誰都清醒。”
他把那張畫廢的符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重新拿了一張黃紙，重新畫。一筆一劃，工工整整，像刻出來的一樣。
“你看，我還能畫符”
那個無臉紙人就站在那裡。
它比幾天前又大了一些。身體已經快頂到洞頂了，紙做的身體上布滿了黑色的符文。而且，它的臉上長著六隻眼睛。
何老六站在它麵前，仰著頭，看著那六隻眼睛。
“還差一隻”
“再吞七個魂，第七隻眼睛就會長出來，到時候你就完整了。”
無臉紙人沒有回答。
但它的六隻眼睛同時停住了轉動，全部盯住了何老六。
何老六被那六隻眼睛盯著，一動不動。他的嘴角在抽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你在看我，你一直在看我。從你長出第一隻眼睛開始，你就在看我。你看什麼？看我什麼時候死？看我什麼時候把自己餵給你？”
何老六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在石室裡回蕩，震得油燈的火焰劇烈地搖晃。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以為我瘋了？我沒瘋！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想吞我的魂！你想讓我變成你！”
他猛地朝前邁了一步，幾乎貼到了無臉紙人的身上。
“那你吞啊！”
何老六大聲喊道。
“吞啊！我的魂就在這兒！來啊！吞啊！”
他的聲音在石室裡炸開，像一聲悶雷。
但是，那無臉紙人依舊沒有動。
何老六站在它麵前，胸口劇烈地起伏。過了很久，他的呼吸慢慢平復了下來。他後退一步，又一步，退到供桌旁邊，坐下來。
“對不起，我不該對你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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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紙做的手。
“我不是在生你的氣，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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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了四十三個人的魂。四十三個。有些人的名字我都不記得了。我隻記得他們的臉。每天晚上閉上眼睛，那些臉就在我麵前晃。他們看著我，不說話，就是看著我。”
何老六擡起頭，看著無臉紙人。
“你知道他們看我的時候，我在想什麼嗎？我在想，還好。還好他們要死了，我還活著。”
何老六笑了一下。
“我是不是很壞？”
何老六低下頭，從供桌下麵摸出那個小布包，打開。裡麵是一根暗紅色的引魂香。
他把香拿在手裡，轉了轉，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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