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紙煞，成了
石室裡安靜得能聽見油燈燃燒的聲音。
陸山軼站在最前麵，桃木劍橫在身前，劍尖對著何老六的方向。手電筒被他插在布包的側袋裡，光柱斜斜地照著供桌，把何老六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洞壁上，歪歪扭扭的。
陸六喜站在陸妖身後，一隻手按在陸妖的肩上。他的手很沉，沉得陸妖感覺自己的肩膀像是被壓了一塊石頭，但那股重量讓他的魂魄穩了下來。
“老六”
陸山軼先開了口。
“收手吧”
何老六坐在供桌後麵，一動不動。
他的身體已經完全紙化了，灰白色的皮膚皺巴巴地裹在骨架上，關節處能看到裡麵的竹篾。衣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領口敞開，露出胸口一片紙做的皮膚。
但那雙眼睛還是人的。
渾濁發黃，眼白裡布滿了血絲，那雙眼盯著陸山軼眨了一下。
“收手？”
何老六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乾澀，聽著令人有些不適。
“山軼，你看看我。我這個樣子，收手了還能活嗎？”
陸山軼沒有說話。
何老六慢慢擡起右手，把手掌攤開，對著手電筒的光。
光穿透了紙做的皮膚，能看見裡麵一根一根的竹篾骨架，像X光片子上的骨頭。他的手指此時已經不能完全伸直了。
“我昨天試著握拳，握到一半就卡住了”
何老六把手放下來，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已經不是人了，現在收手我就是一堆等著發黴的紙了”
陸六喜往前邁了一步，拐杖在地上磕了一下，聲音很脆。
“何福”
他叫的是何老六的本名。
何老六擡起頭，看向陸六喜。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畏懼。
“六叔……”
“你還認得我就好”
陸六喜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你把那十三個人的魂還回來，我替你收屍，找塊好地埋了。你生前造的孽，死了慢慢還。你要是不還，死了也是個孤魂野鬼，我連墳都不敢給你立”
陸六喜說完，對麵的何老六沉默了。
石室裡隻有油燈燃燒的聲音，以及和那十三個小紙人胸口符紙被氣流吹動的沙沙聲。
何老六沉默了很久，然後笑了。隻是他的嘴角往上扯，扯到一半就停了，因為紙做的皮膚沒有彈性，扯不動了。
“六叔，你對我真好。我都這樣了，你還想著給我收屍”
說著，何老六慢慢站起來。
等何老六站起來之後陸妖才看清他有多瘦。不是瘦，是薄。他整個人像是被壓扁了一層，側麵看過去，厚度不到正常人的一半。
何老六繞過供桌，一步一步朝陸妖的方向走過來。
陸山軼側身擋在前麵，桃木劍舉高了幾分。
“老六，站住”
何老六停下來，但他沒有看陸山軼，而是越過他的肩膀，看著後麵的陸妖。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亮起了一種光，那是一種渴望的光，猶如一個餓了很久的人看見了一碗熱飯。
“那個娃兒……”
“道生的兒子，長得真像道生。”
他的目光落在陸妖手腕上的鎖魂結上，停了一瞬。
“六叔給你戴的？好東西。能鎖魂，可惜鎖不久。”
陸妖沒有說話，隻是盯著何老六的臉。
“何爺爺”
就在這時，陸妖開口了。
“你為什麼要害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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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笑得更輕，像是在嘆氣。
“因為我想活，我得了絕症，不想想辦法怕是撐不過今年冬天咯”
何老六擡起紙做的手，在眼前翻了翻。麵對陸妖的問題，他就像是拉家常一樣，回答的很自然，完全看不出什麼情緒波動。
“我不想死，我還沒活夠。我一輩子紮紙人，送走了不知道多少人，輪到自己的時候卻不想走了”
石室裡又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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