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沒想到，陸承澤醒來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強硬的命令，但沈清辭什麼都沒有說。
她重新拿起水勺，舀了水，再次遞到他的唇邊，用行動代替了回答。
在沈清辭喂完水，替他掖好毯子，起身準備去喚軍醫，她走到帳篷口。
掀開簾子前，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
床上的人安靜地躺著，晨曦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最終，她什麼也沒說，默默轉身，掀簾走了出去。
陸承澤的傷勢恢復得比軍醫預想的要快。
那股子彷彿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強悍生命力，支撐著他迅速擺脫了虛弱。
雖然左肩的槍傷依舊裹著厚厚的紗布，但他已經能夠起身，在親兵的護衛下，巡視戰後重整的營地，處理堆積的軍務。
沈清辭依舊住在他主帳旁邊的那個小帳篷裡。她沒有試圖挑戰這無形的禁錮，也不再提起離開。
這天下午，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遠山，空氣中瀰漫著土腥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氣。
沈清辭正坐在自己帳篷裡，手裡拿著一本不知從哪裡找來的、頁麵泛黃的舊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帳外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嘩，夾雜著嗬斥聲和一種壓抑的興奮。
很快，簾子被掀開，陸承澤走了進來。
他換下了病號服，穿著一身挺括的墨綠色軍裝，外麵披著同色的大氅，肩章冰冷，襯得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眉宇間那股殺伐決斷的戾氣已經重新凝聚。
“出來。”他言簡意賅，聲音帶著傷後初愈的沙啞，卻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清辭放下書，沉默地站起身，跟著他走出帳篷。
營地中央的空地上，火光已經點燃，即使是在白天，那跳動的火焰也帶著一種不祥的熱度。
一群士兵圍成一個鬆散的圈，圈子中央，跪著幾個被反綁雙手、衣衫襤褸、渾身傷痕的人，看裝束，是敵軍的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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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雖然同樣狼狽，但肩章顯示他級別不低，應該是個將領。
他昂著頭，臉上帶著敗軍之將的屈辱和不甘，眼神桀驁地掃視著四周的勝利者。
陸承澤帶著沈清辭，徑直走到了圈子最前麵。
他的出現，讓原本有些喧鬧的場地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士兵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目光敬畏地投向他們年輕的督軍。
那名被俘的敵軍將領也看到了陸承澤，他的目光在陸承澤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到了他身旁的沈清辭身上。
沈清辭穿著素凈的棉布旗袍，外麵罩著一件略顯寬大的軍外套。
敵將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淫邪和瞭然的惡意，他嗤笑一聲，用生硬的官話高聲嘲弄道：“我當是誰，原來陸督軍是把小情兒帶到戰場上來了？怪不得前幾天偷襲，督軍大人連命都不要往火裡沖，英雄難過美人關啊！哈哈……”
他笑聲猥瑣，意有所指地打量著沈清辭，“這小娘們兒看著是挺水靈，細皮嫩肉的，難怪能讓陸督軍神魂顛倒，連仗都顧不上打了？原來是在帳裡把督軍伺候舒坦了啊？”
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周圍的士兵們臉上露出憤慨之色，但礙於軍紀，無人敢出聲。
沈清辭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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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陸承澤。
陸承澤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彷彿那敵將說的不過是無關緊要的蟲鳴。
但他周身散發出的氣壓，卻在瞬間低到了冰點。
他微微側頭，目光極淡地掃了沈清辭一眼，看到她蒼白的臉和緊抿的唇，看到她眼中那強忍的屈辱和憤怒。
然後，他轉回視線，看向那名還在不知死活、喋喋不休嘲笑的敵將。
“說完了？”陸承澤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碴子相互摩擦，帶著刺骨的寒意。
那敵將被他這平靜無波的反應弄得一愣，隨即更加囂張：“怎麼？陸督軍被我說中痛處了？為了個女人……”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陸承澤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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