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握著那支桃木簪，指尖能感受到木頭溫潤的質感，和雕工帶來的微妙起伏。
冰涼的，卻似乎又帶著一點不屬於這戰地荒涼的暖意。
陸承澤見她隻是盯著簪子發獃，卻不說話，也不戴上，有些不耐煩地催促：“愣著幹什麼？”
沈清辭回過神，手指微微收緊，握住了簪子。
她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翻湧的複雜情緒，低聲道：“……謝謝。”
陸承澤喉嚨裡幾不可聞地滾動了一下，移開目光，語氣依舊生硬：“不用謝我。隻是看著順眼罷了。”
氣氛再次陷入一種微妙的沉默。
沈清辭握著那支簪子，還是擡起有些僵硬的手，很快，將一個簡單的髮型綰好。
那支雕著梅花的桃木簪，斜斜地插在發間，固定住了那些不聽話的青絲。
陸承澤看著她的背影，然後又轉到她麵前，目光落在她發間那點淡淡的粉色上。
星輝之下，桃木簪別在她烏黑的雲鬢間，竟意外地顯得……順眼。
比她之前那根樸素的木簪順眼，也比那些華貴的珠寶更順眼。
陸承澤看了她片刻，忽然伸出手，用指背極其快速地、輕輕擦過她滾燙的臉頰。
那觸感一掠而過，帶著他指尖的微涼和薄繭的粗糙感。
沈清辭猛地一顫，像被電流擊中，倏地擡起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中。
“回去吧。”陸承澤率先移開目光，轉身，朝著營地的方向走去。
沈清辭站在原地，夜風吹拂著她發間那支新簪上的梅花，帶著涼意，卻吹不散她臉上的熱度和心頭的混亂。
她擡手，輕輕碰了碰那支桃木簪，冰涼的木質觸感清晰地傳來。
她的心，徹底亂了。
沈清辭坐在帳篷裡，麵前攤著一本從陸承澤書桌上順手拿來的、枯燥的軍事地形圖冊，目光卻毫無焦距。
指尖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髮髻上那支木簪梅花形狀的粗糙花瓣。
冰涼的木質，摩挲得久了，也帶上了一點屬於她體溫的暖意。
陸承澤…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是那個初遇時，因她寧死不從而暴怒，直接將她擄掠回府的霸道軍閥；是那個冷笑著掐著她下巴，強行將食物灌入她口中的暴戾征服者；是那個眼都不眨便下令淩遲活人，用鮮血和殘酷震懾四方的鐵血屠夫。
她心亂如麻。
帳篷的簾子被輕輕掀開，一個穿著普通士兵服侍、但麵容乾淨稚嫩的小兵低著頭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封信。
“沈…沈小姐。”小兵的聲音有些緊張，不敢擡頭看她，“這是…這是剛送到的軍報中夾帶的，給您的信。”
沈清辭微微一怔，給她信？在督軍軍營裡？誰會給她寫信？
她心頭一跳，第一個掠過的念頭竟是陸承澤又弄出了什麼新的把戲？是另一封偽造的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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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過那封信，信封是普通的土黃色牛皮紙，上麵用她熟悉的、娟秀中帶著風骨的楷書寫著“清辭親啟”，落款處沒有名字，隻有一個沈家族徽的暗記。
這字跡……是母親！
沈清辭的手指猛地收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她迅速看了一眼那小兵，小兵依舊低著頭，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帳篷裡隻剩下她一個人，和手裡那封滾燙的信。
她幾乎是顫抖著撕開了信封，抽出了裡麵薄薄的信箋。
展開，母親那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每一個字都像鎚子敲打在她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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