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事進入了短暫的膠著期。
敵軍在遭遇了幾次沉重的打擊後，退守到幾十裡外的城池，舔舐傷口，重整旗鼓。
陸承澤這邊，也需要時間消化戰果，補充兵員和給養，處理傷員。
營地裡的氣氛，比起前些日子的緊繃，稍微緩和了一些，但空氣中依舊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前的壓抑。
那日淩遲敵將的事件，像一場濃重的陰霾，籠罩在沈清辭的心頭，久久不散。
陸承澤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異常，但他什麼也沒說。
他依舊很忙，軍務繁重，巡視營地，召見部下，常常到深夜才回到主帳。
這天傍晚，夕陽的餘暉將天邊染成一片淒艷的橘紅色，給肅殺的軍營平添了幾分蒼涼。
陸承澤處理完手頭最後一份軍報，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肩胛處的傷口傳來隱隱的鈍痛。
他擡眼，目光穿過敞開的帳門，落在了旁邊那個安靜得幾乎沒有存在感的帳篷上。
他站起身，走了過去。
沈清辭正抱膝坐在行軍床上，下巴擱在膝蓋上。
聽到腳步聲，她沒有擡頭，隻是身體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陸承澤站在門口，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大部分光線，帳篷內頓時昏暗下來。
他看著她這副了無生氣的樣子，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起來。”他命令道，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
沈清辭緩緩擡起頭，看向他。
陸承澤轉身往外走，丟下一句：“跟我來。”
沈清辭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逐漸安靜下來的營地。
士兵們看到督軍，紛紛肅立行禮，目光掠過他身後沉默的沈清辭時，都帶著一種複雜的敬畏。
他們沒有騎馬，陸承澤帶著她，徑直走出了營地，朝著附近一座不高的小山丘走去。
山丘上光禿禿的，隻有一些耐旱的荊棘和頑強的野草，在晚風中瑟瑟抖動。
爬上丘頂，視野豁然開朗。
殘陽如血，正一點點沉入遠方的地平線，將廣袤荒涼的原野染上一層悲壯的金紅。
夜風帶著涼意吹拂在臉上，沈清辭一直緊繃的神經，似乎稍微鬆弛了一點點。
陸承澤站在她身側半步遠的地方，沒有看她，而是仰頭望著天空。
晚風吹起他軍裝外套的衣角，獵獵作響。
過了許久，陸承澤忽然低聲道：“小時候，我娘帶我看過星星。”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風吹散，帶著一種沈清辭從未聽過的、近乎縹緲的意味。
沈清辭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側頭看向他。
陸承澤並沒有看她，依舊望著星空，彷彿在自言自語：“在鄉下，夏天的晚上，星星比這裡亮得多，也多得多。我娘指著天上的星星，告訴我哪顆是北鬥，哪顆是牛郎織女……”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她說，人死了，就會變成星星，在天上看著還活著的人。”
沈清辭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後來呢？”她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聲音很輕。
陸承澤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冷硬：“後來？後來她死了。沒人再帶我看星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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