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擡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
她張了張嘴,想問他關於那封信,關於他庇護她家人的事情,可話到了嘴邊,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質問?以什麼立場?什麼資格?
她的沉默和眼神中顯而易見的掙紮,讓陸承澤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這簪子,還戴著。”他陳述道,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但目光卻停留在那點淡粉色的木雕上。
沈清辭身體微微一顫,她垂下眼睫,避開了他的目光,低低地“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像蚊蚋。
陸承澤看著她這副模樣,鴕鳥似的,想躲又無處可躲,心頭的某種躁意似乎被撫平了一些。
他沒有再追問她剛才的異樣。
“晚上有行動,我可能不回來。”他轉移了話題,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硬簡潔,“你自己待著,別亂跑。”
說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從她低垂的臉上看出些什麼,最終卻什麼也沒說,轉身拿起剛掛上的外套,又大步離開了帳篷。
簾子落下,隔絕了他高大的身影和帶來的壓迫感。
沈清辭卻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指尖在口袋裡,緊緊攥著那封單薄卻重若千鈞的家書。
一連幾天,沈清辭心緒不寧,陸承澤再來時,帶回了一個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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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兩日,拔營回程。”他語氣是慣常的冷硬簡潔,聽不出什麼情緒。
但足夠讓沈清辭感到欣喜,她早厭倦了這片土地的戰爭。
就在這時,帳篷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副官略顯緊張的聲音:“督軍!緊急軍情!”
陸承澤腳步一頓,眉頭瞬間鎖緊,周身的氣息變得冷冽而銳利。“進來。”
副官掀簾而入,手裡拿著一份電文,臉色凝重,甚至沒來得及看旁邊的沈清辭一眼,便急聲道:“督軍,剛截獲的密電!北邊那幫雜碎不知道從哪裡查到了沈小姐的身份背景,他們……他們派人潛入了南城,綁架了沈老先生和沈夫人!”
“什麼?!”
兩聲驚呼幾乎同時響起。
一聲來自陸承澤,低沉而充滿暴戾的怒意,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另一聲,則來自一直沉默的沈清辭。
她猛地擡起頭,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那雙總是帶著倔強或迷茫的眸子裡,此刻隻剩下全然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陸承澤一把奪過副官手中的電文,目光迅速掃過,越看臉色越是陰沉。
“他們提了什麼條件?”陸承澤的聲音冷得像冰碴。
副官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低聲道:“他們要求……要求督軍您立刻交出剛剛奪取的臨江三鎮的控製權,並且……並且單槍匹馬去他們指定的地點談判,否則……否則就……”
後麵的話不必說,所有人都明白。
臨江三鎮是此次戰役的關鍵成果,戰略位置極其重要。而單槍匹馬赴約,無異於自投羅網,九死一生。
帳篷內陷入一片死寂。
陸承澤會怎麼選?是放棄浴血奮戰奪來的戰略要地,並冒著巨大的生命危險去救她的家人?還是……為了大局,選擇犧牲他們?
這個認知讓她遍體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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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失去家人!絕對不能!
陸承澤猛地將電文揉成一團,狠狠摜在地上。
他轉過身,目光如利刃般射向沈清辭,那眼神複雜得讓她心驚,有憤怒,有審視,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掙紮?
四目相對,空氣凝固。
沈清辭在他的目光下,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她知道他陷入了兩難。
她知道臨江三鎮的重要性,更知道讓他單槍匹馬去談判的風險。
敵人此舉,分明是一石二鳥,既要地盤,也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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