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沈清辭腦海裡炸開。
她猛地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陸承澤寬闊挺拔的背影。
正牌夫人？
他……他竟然在數萬將士麵前，如此宣稱？
校場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宣告震住了。
陸承澤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冰冷，帶著嗜血的殺意：“從今日起，誰再敢在背後嚼我夫人的舌根，編排那些下三濫的汙言穢語——”
他頓了頓，目光如冰冷的刀鋒，刮過每一個人的臉。
“一經查實，不論官職高低，一律按擾亂軍心、以下犯上論處！”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鐵血的殘酷，“老子割了他的舌頭！”
陸承澤宣告完畢，不再多看台下眾人一眼，轉身，再次握住了沈清辭冰涼的手。
這一次，他的力道依舊不容拒絕，卻似乎……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般的溫度。
他牽著她，在數千道或敬畏、或震驚、或複雜的目光注視下，一步步走下了點將台。
深秋的督軍府，因一個新生兒的啼哭，驅散了連日來的肅殺與沉悶，添上了幾分鮮活的生命力。
產房內，血腥氣尚未完全散去，混合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沈清辭疲憊地靠在柔軟的枕頭上，臉色蒼白如紙，額發被汗水濡濕，黏在頰邊。
她整個孕期波折不斷，生產更是耗盡了她的心力，此刻連擡手的力氣都幾乎沒有了。
然而，她的目光卻無比柔軟，一瞬不瞬地落在身旁那個被裹在錦繡繈褓裡、皺巴巴紅通通的小嬰兒身上。
那是她的孩子，是她與陸承澤血脈的延續，是在戰火、囚禁、掙紮與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糾纏中，意外降臨的生命。
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嬰兒柔軟溫熱的臉頰。
小翠和幾個有經驗的嬤嬤在一旁小心伺候著，臉上都帶著喜氣。
房門被輕輕推開，帶著一身秋日寒氣的陸承澤大步走了進來。
他顯然是從軍營直接趕回的，墨綠色的軍裝外套還未脫去，肩章上似乎還沾著外麵的風塵。
他先是走到床邊，深邃的目光落在沈清辭蒼白卻泛著奇異柔光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很快移開視線，落在了那個小小的繈褓上。
“督軍，是個小少爺，母子平安。”嬤嬤連忙笑著稟報。
陸承澤“嗯”了一聲，聲音有些低沉沙啞。
他俯下身，動作有些僵硬地，用他那雙握慣了槍、沾染過無數鮮血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個柔軟的小生命抱了起來。
嬰兒在他懷裡不安地動了動，發出細弱的哼唧聲。
陸承澤低頭看著，那皺巴巴的小臉，緊閉的眼睛，與他想象中虎頭虎腦、英武不凡的模樣相去甚遠。
但他看著看著，冷硬的唇角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勾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這是他的兒子，是他陸承澤的繼承人。
“瞧這眉眼，這額頭，多像督軍您啊！將來必定也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嬤嬤在一旁笑著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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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陸承澤心中漾開了圈圈漣漪。
大英雄……他的兒子，自然該是如此。
他抱著孩子，在床邊坐了下來。
床墊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沈清辭感覺到他靠近時帶來的、屬於深秋和軍營的凜冽氣息，卻意外地不覺得冷，反而有種奇異的安心。
陸承澤一手穩穩地托著嬰兒，另一隻手，卻毫無預兆地伸了過來，乾燥而滾燙的掌心，覆在了她冰涼的手背上。
沈清辭微微一顫，擡眸看向他。
他的目光帶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劫後餘生般的慶幸，有小心翼翼的珍視，還有一種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滾燙的柔情。
“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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