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中秋
九月的北京，秋意漸濃。
軍區大院裡的梧桐樹開始落葉了，金黃色的葉片鋪滿青石闆路，踩上去沙沙作響。沈韶涵每天傍晚都會在大院裡散步，從家門口走到幹休所再走回來，大約半小時的路程。這是她養成的新習慣——一個人走路，一個人看風景，一個人想念另一個人。
陸司晏已經走了四十一天。
她在手機備忘錄裡建了一個文件，記錄他離開的天數。每天零點一過，她就更新一次數字，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她知道這個數字會越來越大，大到她需要翻很久才能看到第一天。但她不在乎，她隻想清楚地知道他離開了多久，她等了多久。
中秋節快到了。
沈韶涵站在超市的月餅貨架前，看著琳琅滿目的禮盒發獃。以前她從來不過中秋節——這種闔家團圓的節日，對她來說隻是又一個社交場合。送禮、收禮、參加各種聚會，跟一群不太熟的人笑著說“中秋快樂”，然後回家一個人卸妝、洗澡、睡覺。
但今年不一樣。
今年她想認真過這個節。
她拿起一盒月餅看了看，是蓮蓉蛋黃的，陸司晏喜歡的那種——她問過他一次，他說“都行”，但後來又說“蓮蓉蛋黃還行”。“還行”這兩個字從他的嘴裡說出來，基本就等於“很喜歡”。她買了三盒——一盒給陸司晏寄過去，一盒帶去給陸家父母，一盒留著自己吃。
結賬的時候，她又拿了一包糯米粉和一袋豆沙餡。她決定自己做冰皮月餅。雖然她從來沒做過，雖然她的廚藝依然不太穩定，但她想做。不是因為她覺得超市的月餅不好吃，而是因為她想讓他吃到她親手做的東西。
從超市出來，她拎著大包小包走在路上，手機響了。她把袋子換到左手，用右手掏出手機——是陸司晏的微信消息。
“中秋節有安排嗎？”
沈韶涵站在路邊，單手打字：“有。做月餅，寄給你。”
“不用寄，太麻煩。”
“不麻煩。我做了就要寄，你管不著。”
陸司晏沉默了一會兒。“好。”
沈韶涵盯著那個“好”字，笑了一下。這個男人，永遠都是這樣。她說“我要做”，他說“不用”，她說“我就要”，他說“好”。像一場固定的儀式，每一次都以他的讓步告終。
她拎著袋子繼續往家走，走了幾步，手機又響了。
“別做太多，累。”
沈韶涵的腳步頓了一下。她低頭看著屏幕上的五個字，心裡湧上一股暖流。他不是不想要她做的月餅，是怕她累。
“不累。你別管。”
發完這條消息，她加快了腳步。她要回家，馬上回家，開始做月餅。
事實證明，做月餅比做紅燒肉難多了。
沈韶涵站在廚房裡，臉上沾著麵粉，手上黏著糯米團，麵前的案闆上擺著七八個形狀詭異的白色糰子。有的太扁，有的太圓，有的餡料漏出來了，有的皮太厚了——跟超市裡那些精緻的月餅比起來，她的作品慘不忍睹。
她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蘇晚晴，附言：“我做的月餅，怎麼樣？”
蘇晚晴秒回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這是月餅？？？沈韶涵你是不是在做饅頭？？？”
沈韶涵翻了個白眼：“滾。”
“說真的，你老公看到這個，還敢吃嗎？”
“他敢。我做什麼他都吃。”
“行了行了，知道你老公好了。不過說真的，你一個京圈大小姐，什麼時候學會做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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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韶涵看著案闆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月餅，想了想，回復：“大概是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
蘇晚晴沒有再回消息。沈韶涵把手機放下，繼續跟那些不聽話的糯米糰子搏鬥。她做了兩個小時，報廢了十幾隻，最後挑出六個勉強能看的，小心翼翼地裝進盒子裡。賣相不好，但至少是圓的，至少餡料沒有漏出來。她在盒子上貼了一張便簽紙，用最工整的字跡寫：“中秋快樂。蓮蓉蛋黃，你喜歡的。”
第二天一早，她去郵局寄月餅。工作人員告訴她，寄到西南山區大概要四天。四天，正好是中秋節當天。她覺得這大概就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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