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出聲。”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帶著生人勿近的疏離。
慕容卿到了嘴邊的聲音,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怕。
怕得心臟狂跳,指尖都在發緊。
可她又不能真的慌到崩潰。她知道,這深宅大院裡,一旦亂了分寸,隻會死得更快。她努力壓著顫抖,肩膀綳得發緊,卻還是強迫自己站定,微微垂著眼,不敢大聲呼吸。
她本質就是個想安穩度日的鹹魚,不是什麼臨危不亂的奇女子。遇上這種深夜闖入的險境,她第一反應是逃、是躲、是害怕。隻是理智死死拽著情緒,告訴她:不能慌,不能叫,先保命。
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心口跳得有多亂。
她張了張嘴,想小聲問一句“你是誰,想做什麼”,可話音還在喉嚨裡,腦海裡突然響起那道熟悉的機械音——
【叮——檢測到關鍵人物:蘇晏辭。】
慕容卿腦子一空。
蘇晏辭……
怎麼會是他。
那個京中無數女子念念不得的白月光,那個清冷矜貴、風骨卓然的蘇晏辭。待人永遠溫和有禮,卻也永遠隔著一層禮度與距離,疏淡如天邊月,可望不可即。
而她與他,並非初見。
上一次相見,比此刻還要窘迫難堪——她在亭中無意間靠近,不小心聽了幾句不該聽的話,被他當場抓了個正著。
那時他也是這樣,淡淡看著她,不怒不威,卻讓她手足無措,窘迫得隻想找地縫鑽進去。
她原以為,那一次之後,兩人再無交集,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她繼續當她的小透明鹹魚,他繼續做他高高在上的白月光。
誰能想到。
不過相隔數日,他們竟然又遇上了。
還是在這樣的場景下。
三更半夜,她的閨房,房門被悄無聲息推開,他一身黑色衣袍,猝不及防地闖入她的屋子。
慕容卿在心底無聲苦笑,無奈得幾乎要嘆氣。
她明明隻想安安穩穩躺平,怎麼就三番兩次撞在這位最不該招惹的人物跟前。一次是偷聽被抓,一次是深夜撞破,一次比一次兇險,一次比一次難以脫身。
可事已至此,抱怨無用,害怕也無用。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慌亂,在心裡把措辭斟酌了一遍又一遍,既不敢冒犯,又不敢顯得刻意討好,更不敢流露出半分威脅,才終於輕輕開口。
聲音細細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卻盡量平穩:
“公子,我……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也沒聽到。”
她微微垂眸,禮數周全得近乎拘謹,目光隻敢落在自己鞋尖,不敢在他身上多停留半分:“今夜之事,我絕不會對任何人提起半字。此刻府中人已安寢,守備鬆懈,你若是要離開,正是最好的時候。”
她說得極其誠懇。幾乎都要把“我絕不多事”四個字寫在臉上。
隻求這位高高在上的白月光大人,拿她當空氣,趕緊離開。
蘇晏辭沒有立刻應聲。
他隻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
燭火輕輕搖曳,將女子的身影投在屏風上,淺淺一道彎弧。她隻著一身淺素裡衣,髮髻鬆鬆挽就,少了平日裡在人前的拘謹緊繃,多了幾分不施粉黛的柔和。
明明怕得整個人都綳成了一道弦,脊背卻依舊努力端著一絲大家閨秀的儀態,不驚慌尖叫,也不故作嬌弱。
他記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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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壽宴上那個刻意避開人群、安安靜靜縮在角落的身影;
更記得亭中那次,無意間撞破他說話,被抓包後滿臉窘迫、卻仍強撐著鎮定告退的姑娘。
那時他隻當她,是與旁人略有不同的女子,不多糾纏,也不多留意。
可今夜一見,他才忽然意識到,她豈止是略有不同。
旁的女子見了他,或是傾心愛慕,或是緊張惶恐,失態失儀;又或是刻意端著架子,故作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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