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隻剩一片朦朧昏暗，唯有洞口處還留著一點微弱的夜色輪廓，將兩人並肩而坐的身影，暈出一道模糊而安靜的邊界。
蘇晏辭始終維持著那個姿勢，沒有再靠近，也沒有再遠離。
分寸感刻在骨子裡，哪怕心湖微動，麵上依舊清冷自持，不露半分端倪。
慕容卿輕輕咬了咬唇，目光不自覺落在他蒼白的側臉。
小聲道：“你傷口還疼嗎？”
他淡淡頷首：“無妨。”
頓了頓，又添了兩個字，聲音壓得極低：“死不了。”
語氣聽似冷淡，卻藏著一絲安定人心的力量。
慕容卿不再說話，隻是安靜靠著石壁。
寒意一點點滲入衣衫，她輕輕瑟縮了一下，卻沒有作聲。
她能清晰感覺到，蘇晏辭身上的疏離，並非針對她，而是對所有人都一樣。
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孤冷，是看多了人心涼薄、嘗遍了世態炎涼後，主動築起的高牆。
他對所有人都一樣溫和，也對所有人都一樣疏遠。上至權貴宗親，下至僕從下人，無人能真正走近他三尺之內，無人能觸及他心底分毫。
不知過了多久，洞內徹底沉入昏暗，隻剩下風聲在石縫間穿梭嗚咽。
一天的驚險緊繃下早已耗盡了慕容卿所有力氣，困意如潮水般湧來。她的眼皮越來越沉，緊繃的神經緩緩鬆懈，整個人漸漸放鬆下來。
腦袋不受控製地一歪，她毫無防備地，輕輕靠在了他的肩頭。
那一瞬的觸碰，讓蘇晏辭渾身幾不可察地繃緊。
他下意識的想避開，可目光落到她蜷縮著的身影，眉尖微蹙，似乎睡得不安穩，像一隻在寒風裡無處可去的小獸，那即將推開她的動作，卻硬生生頓在了原地。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頭頂發旋，漆黑的眸子裡情緒翻湧，最終隻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沒有推開，也沒有回應。
隻是維持著原樣，任由她靠著。
像是在無人窺見的心底，為她，悄悄裂開了一道極細極細的縫隙。
這是他第一次，允許一個人如此靠近。
也是他第一次，對“親近”這件事，沒有生出厭惡，隻是覺得……有些不習慣。
洞內安靜得能聽見彼此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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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輕柔的呼吸落在肩頭，透過布料一點點熨帖著他微涼的肌膚。傷口仍在隱隱作痛，夜風依舊刺骨，可他卻奇異地不覺得難熬。
彷彿隻要她這樣安安靜靜地靠著，這漫漫長夜，便也不算難熬。
慕容卿實在疲憊至極，這一靠，便徹底陷入沉睡，再無半分意識。
蘇晏辭坐得筆直，肩背微微綳著，下頜似乎也緊了幾分。
顯而易見，他並不習慣這般親近。全身都處於一種極細微的緊繃狀態，理智在不斷提醒他，應當保持距離，應當恪守分寸，應當將人推開。
可他沒有推開她。
慕容卿睡得極沉，不再掙紮，不再慌亂，隻將臉輕輕偏向內側，借著他肩頭的溫度，抵禦著山洞裡源源不斷湧來的寒意，呼吸平穩綿長。
蘇晏辭垂眸，目光落在她恬靜睡顏上。
少女睡得安穩，長睫如蝶翼輕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淡陰影，臉頰帶著一絲受寒的薄紅，看上去柔軟又無害。
風依舊在洞口呼嘯，寒意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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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晏辭微微調整姿勢，不動聲色地將她往更避風的一側帶了帶，用自己的身體，徹底擋住那股凜冽寒風。動作輕緩而小心，生怕驚擾了她的睡夢。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閉上眼，周身恢復一片沉寂清冷。
隻是無人知曉，在那層冰冷外殼之下，那顆素來無波無瀾的心，早已悄然亂了方向。
長夜在寂靜與寒風中緩緩流淌，天邊漸漸泛起一層極淡的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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