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白衣少年持槍旋身，翩若驚鴻掠影。
槍尖點、挑、掃、刺，快得隻餘一道寒冽流光。
身姿皎皎如月，槍風卻凜冽如霜，破空之聲，聲聲攝心。
白衣濕貼，愈顯挺拔清勁，人如驚鴻翩躚，槍似遊龍破空，清逸與淩厲奇異地相融。
裴漱玉立在小軒窗後，一眼望去，竟忘移開目光，連久候哀鐘不至的煩躁，也一併壓下。
“吱呀”一聲輕響，禪房木門被輕輕推開。
澄心微喘著快步走近，壓低聲音回稟：
“縣主，婢子已將偏院犄角旮旯盡數搜過，連地磚都逐一試過，並未發現異狀。”
“婢子怕久留引人疑心，便先回來了。”
裴漱玉麵上並無失落，隻淡淡將目光自窗外收回：
“罷了，尋不到便罷。那般隱秘的暗道，若真如此輕易便可尋得入口，早已暴露於人前。”
密道這般能保命的依仗，多攥一條在手，便多一分安穩。
既然自行探尋無果，倒不如靜待時機，旁敲側擊去探一探秦憲的口風。
思及此處，她斂去思緒，轉身欲回案前。
澄心目光無意間落向窗外，望著那道白衣身影，忍不住低低讚歎：
“這小郎君的槍法，當真精妙，每看一次都覺心驚。”
裴漱玉唇角微揚，忍不住出言打趣：
“的確，不過他槍法再好，也敵不過咱家大郎君。”
說罷，她便要回身往書案去。
大明宮哀鍾一日不響，她便要裝作對皇後之事一無所知，這超度祈福的經文，便一日不能停。
“縣主快看！那不是秦使君嗎？”澄心忽然低呼。
裴漱玉轉了一半的身形驟然頓住，循她目光望去。
隻見演武場畔，秦憲不知何時已立在那裡。
他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如鬆，手中橫刀寒光凜冽，大步踏入場中。
“一人練槍未免無趣，我來陪你。”
秦憲聲音低沉慵懶，卻藏著不容拒絕的壓迫。
謝凜收槍拭去額間薄汗，目光落在他手中橫刀上，朗聲道：
“秦使君威名遠播，武藝卓絕，能與使君對練，凜求之不得。”
“隻是凜執長槍，使君用短刀，以長擊短，恐有不公。”
少年心性坦蕩，不願占兵刃之利。
秦憲唇角微勾，掠出一抹極淡的冷嗤：“無妨，你儘管攻來。”
立在一旁的秦九聽了，暗自朝謝凜投去一抹同情。
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謝小將軍，等會兒被節帥狠狠收拾一番，便知什麼叫兵刃之差，照樣能打得你擡不起頭。
他目光飛快往二樓那扇支起的小軒窗一瞥，準確捕捉到窗內那抹素色身影。
他暗自祈禱，縣主可千萬要看仔細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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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節帥一聽見謝小將軍在此練槍，便提了刀急匆匆趕來“殺人”的這番心思，豈不是全都白費。
場中謝凜見秦憲這般篤定從容，少年人骨子裡的好勝心登時被激起。
“秦使君，凜便得罪了！”
他低喝一聲，提槍驟起，槍出如蛟龍出海，直取秦憲中門。
秦憲卻從容不迫，橫刀斜劈，以靜製動。
刀勢沉穩剛猛，卻不與槍尖硬撼，隻在毫釐之間精準磕、撥、削、擋，將攻勢卸於無形。
短兵對長兵，竟被他守得滴水不漏，連衣角都未曾被槍風掃到。
謝凜久攻不下，心下微急，足尖一點，旋身變招。
剎那間槍影漫天，虛虛實實，變幻莫測。
秦憲眸光一沉，錯步欺近，身形快如獵豹。
橫刀緊貼槍桿滑削，濺起一串火星，凜冽刀風直逼少年麵門，逼得謝凜隻得狼狽回防。
裴漱玉立在窗後，遙遙望著場中二人交鋒。
槍影漫天，刀光如練，一攻一守，驚心動魄。
一人翩躚淩厲，如驚鴻掠水；一人沉猛果決，似磐石難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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