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武後多方打聽，才知曉，郎君是瘋了一般去尋玄寂大師。
而此刻，望著謝凜失魂落魄、望眼欲穿的模樣，他心中瞭然分明。
他家郎君，眼下是滿心滿眼，都係在了那位榮安縣主身上。
可一想到這茬，謝武隻覺後頸發涼，雙腿發顫。
這長安城中，誰人不知榮安縣主此前正與手握重權、殺伐果斷的秦使君議婚？
唯有自賞花宴後便一頭紮進大慈恩寺的自家郎君，對此一無所知。
若不是縣主奉太後懿旨入寺清修，兩家都快互換庚帖，將婚事定下。
可郎君如今這副模樣，分明是動了要與秦使君搶人的心思。
在謝武看來，這般行徑，無異於老壽星上吊——自尋死路。
謝凜對謝武的腹誹與恐懼毫無察覺，他的心神，早已被那一點微光牢牢牽去。
他癡癡凝望著那扇半開的軒窗，一眨不眨，隻盼能再見白日裡那位清艷絕塵的少女一眼。
白日裡，他帶著滿腹疑竇與莫名悸動，執意闖入玄寂大師禪房。
大師撚著佛珠，悲憫望他，一語道破那少女身份：
“那乃榮安縣主，奉太後懿旨入寺禮佛清修。”
玄寂輕嘆勸道：“施主既已解心中迷障，便儘早離去，莫再擾了修行人清凈。”
離開？
謝凜心底苦笑，心口似有烈火燎原。
大師哪裡知曉，他雖解了夢中迷障，心中卻生出更深更沉的惦記。
他亦從玄寂口中，得知縣主入寺前，正與秦使君議婚之事。
可那又如何？
縣主入寺禮佛，那場議婚已然中斷。
如今國喪當前，依本朝禮製，縣主一年之內不得論及婚嫁。
議婚未成，便是秦使君與她無緣。
連老天，都在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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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凜眼底驟然迸出執拗而明亮的光。
既然榮安縣主依舊待字閨中，他便有堂堂正正求娶的資格。
連他自己都覺不可思議，不過驚鴻一瞥，初見那一瞬，他靈魂深處便如遭雷擊。
那是跨越前塵般的本能悸動。
他心中隻盤旋著一個瘋魔的念頭，揮之不去。
此生，他要珍她，護她。
哪怕拚上性命，也要護她一世安穩，償她一生綿長。
翌日，晨光破曉。
大行皇後崩逝，依禮行大臨之儀，文武百官、內外誥命命婦俱入肅章門哭臨。
肅章外殿，素幔高垂，哀樂低回。
蕭淮詡一身素服，立於靈前主喪，神色哀戚。
百官俱著縞素，文東武西，依品秩親疏肅立。
太尉柳鬆亭身為大行皇後祖父、武班之首，立在最前。
秦憲緊隨其後，身姿如鬆，即便屈居人後，亦難掩一身凜冽氣場。
他目光望向靈前天子，心底卻翻湧著另一重隱秘思緒。
若是裴娘子見著蕭淮詡這般哀戚模樣，過往那點舊情，會不會便煙消雲散？
殿內素幔之後，太後素麵無飾，一身縞衣素裙，由宮人扶侍，立而舉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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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外命婦則齊齊伏地叩首，哭聲低回。
外殿百官齊聲慟哭，哀聲震徹殿宇。
淒風穿廊，將內外悲聲纏作一處，更添國喪悲戚。
良久，典儀官一聲清涼綿長的“哀——止——”落下。
殿內嗚咽之聲便如潮水般緩緩收歇，隻餘下幾聲壓抑不住的細碎抽噎。
內外命婦依禮斂淚，整肅衣袂，在女官引導下緩緩再拜，伏地叩首，行奉慰之禮。
一叩一起，儀度森嚴，無一人敢失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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