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氏同其他外命婦一道，自巍峨森嚴的肅章門魚貫而出。
宮門外車馬轔轔，素白靈幡在風裡獵獵作響，入目皆是國喪沉鬱。
楊氏駐足，向著成王妃及幾位宗室王妃鄭重斂衽一禮：
“今日若非諸位王妃仗義執言，太後斷不會輕易鬆口。”
“此恩，裴家上下，沒齒難忘。”
她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裡藏著幾分後怕，更帶著深深的感激。
成王妃忙上前，穩穩托住她手臂，輕拍其手背安撫道：
“夫人何必多禮，此乃我等分內之事。”
她壓低聲音，麵上浮起真切緬懷：
“昔日永嘉大長公主在世時，性情寬厚，對我等宗室晚輩多番照拂，這份情分，我等從未敢忘。”
旁側幾位王妃亦紛紛頷首，神色動容：
“正是，大長公主當年的恩情，我等皆記在心上。”
“如今她老人家不在，我等怎能眼睜睜看著她嫡親血脈受人委屈？”
楊氏聽著句句力挺，眼底水光再難抑製，隻哽咽著連連頷首稱謝。
成王妃握緊她的手，語氣驟沉：
“榮安不隻是裴家女兒，更是永嘉大長公主骨血，身上流著皇室血脈。宗室無論如何，絕不會坐視她平白受磋磨。”
這番話分量極重，不隻是長輩憐惜，更是宗室立場表態。
楊氏心頭一熱，淚水幾欲滾落，千言萬語隻化作一聲哽咽謝語。
眾人又低聲寬慰數句，方各自準備登車散去。
臨別之際，成王妃忽然駐足，不動聲色屏退左右侍女，上前一步，貼近楊氏，壓低聲音：
“我家王爺托我帶句話給夫人——今後裴家若遇難處，儘管上成王府來，王爺定不推辭。”
楊氏猛地一怔，尚未細品其中拉攏深意，成王妃下一話音已如驚雷入耳：
“王爺還說，隴右秦使君是個頂天立地的好兒郎，可配榮安。”
話落一瞬，成王妃眼底極快掠過一絲不自然。
在她這般宗室貴婦眼中，秦憲縱然手握重兵，也不過是滿身血腥的邊將。
將仙姿玉色、金枝玉葉的榮安縣主配與他，實在委屈。
更何況國喪當前，榮安正處風口浪尖，提婚配之事本就極為不妥。
可昨夜成王反覆叮囑，命她今日務必將話帶到，甚至早早囑咐她在宮中多照拂楊氏。
她雖不解自家王爺用意，卻也隻管依言而行。
楊氏心中驚濤駭浪翻湧，驚疑不定，麵上卻死死穩住，不露半分慌亂。
成王絕不會無的放矢，他是曉得了什麼，還是另有圖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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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強定心神，隻感激彎唇，周全應道：
“王爺與王妃大恩，裴家記下了。”
拜別眾人，楊氏壓下百轉千回的思緒，轉身登上自家馬車。
一道挺拔的身影快步迎上來，護在車輦旁。
正是剛出宮的裴錚。
“母親。”他低喚一聲，眉眼間焦灼與期盼難掩。
楊氏一把掀開車簾，語速極快地吩咐：
“即刻快馬回府，點齊府衛，備車前往大慈恩寺，接你阿姐！”
裴錚先是一怔，隨即雙目驟亮，精光迸射。
他本以為母親今日入宮隻能先探探太後口風，未料竟真的讓太後鬆了口！
“太後可是已下旨？”他竭力壓著喜色，聲音仍因激動微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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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旨已下，準你阿姐出寺送喪。”
楊氏麵容冷肅，深知夜長夢多，絕不能給太後反悔餘地：
“你即刻動身，務必要快，將你阿姐平安接回！”
“兒子明白！”
裴錚利落應下，再不耽擱，翻身上馬，動作迅疾。
韁繩一抖，駿馬揚蹄，急促蹄聲劃破長街肅穆。
他如離弦之箭，直奔裴府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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