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錚壓下心頭嘀咕，上前一步，拱手朗聲道：“錚見過秦使君。”
秦憲輕勒韁繩，目光淡淡掃過少年，又掠向不遠處那道礙眼的身影。
“方才瑣事耽擱，來遲半步。”
他麵色冷肅，語氣卻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秦某特來護送縣主回府。”
裴錚眉心一跳，越過秦憲望向他身後。
隻見黑壓壓的天狼牙騎一字排開，玄甲玄盔，煞氣衝天。
再轉頭看向自家府衛。
裴家護衛雖不及天狼牙騎威名赫赫，卻也是從戰場上中摸爬滾打出的好手。
不過是從大慈恩寺回永興坊，區區一段路，自家護衛已然綽綽有餘，何須勞駕這尊殺神？
他眼底的抗拒與防備太過直白，分毫未藏。
秦憲居高臨下，將少年心思盡收眼底，溫聲道：
“二郎莫多心。那日送縣主入寺，秦某曾許諾，必親自護她平安回府。”
此言一出，馬車之內驟然一靜。
澄心掀著車簾的手猛地僵住，瞪圓了眼，驚惶看向自家主子。
裴漱玉亦是心頭一震，錯愕難掩。
她細細回想那日入寺情景，秦憲明明隻說“在外靜候”，何曾說過要親自送她回府？
這廝竟敢當眾信口雌黃！
可氣惱歸氣惱，裴漱玉深知此人脾性——心機深沉，行事霸道，一旦認定，絕無轉圜餘地。
她透過車簾縫隙，瞥見不遠處尚未離去的興慶宮小黃門，又望一眼立在一旁的謝凜。
若是此刻當眾駁了秦憲的顏麵，不知又要橫生多少波折。
她實在不願在山門外多做糾纏，隻想速速歸府。
權衡片刻，裴漱玉隔著車簾，揚聲淡淡道：“那便勞煩秦使君。”
清冷嗓音如珠落玉盤，清晰傳出車廂。
秦憲聞聲，黑眸中一瞬漾開淺喜，可那歡喜尚未蔓延，便見錦緞車簾依舊紋絲不動，連半片衣角都未展露。
他唇角瞬間壓平，麵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餘光如利刃出鞘，冷冷掃向馬車後方。
那鼻青臉腫的謝凜，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馬車。
秦憲眸底戾氣驟聚，周身寒氣陡沉，座下玄馬焦躁地刨了刨前蹄。
裴錚見阿姐已然應下，縱有千般不願，也隻能順水推舟。
他拱手：“有勞使君。”
說罷利落翻身上馬，牢牢守在馬車右側。
秦憲輕抖馬韁，玄色戰馬長嘶一聲，穩穩護在馬車左側。
“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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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令下，鐵甲鏗鏘，隊伍轟然開拔。
隻是這陣型，看得人心頭一緊。
兇神惡煞的天狼牙騎如鐵鑄高牆，將馬車拱衛在最中心。
除左右兩側的秦憲與裴錚，裴家精銳府衛竟盡數被擠至外圈。
至於謝凜，更是被毫不留情地隔絕在重重鐵騎之外。
一行車馬浩浩蕩蕩，踏過滾燙青石闆，往永興坊而去。
謝武策馬緊隨謝凜身側，急得如熱鍋螞蟻。
他恨不得一巴掌拍醒自家這魔怔的郎君。
郎君，您倒是醒醒吧！
你難道沒看見，那幾名靠近的西北悍騎，大手已悄然按上腰間橫刀？
再這般直勾勾盯著縣主馬車，簡直是在秦使君底線上瘋狂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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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再肆無忌憚，謝武當真怕下一刻，自家郎君便要血濺當場。
他隻能在心中拚命禱祝，求那位心狠手辣的秦使君，看在節度使郎主與已故大郎君的薄麵，千萬約束部下，莫讓天狼牙騎當街砍人。
雖是夏日，長安街頭依舊車水馬龍。
這般氣勢洶洶的一行人一入坊市，立時引來無數路人駐足側目，人人心驚。
馬車被一隊鐵騎密不透風護在中央，外圍更有披堅執銳的精銳府衛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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