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漱玉眉頭微蹙，指尖利落鎖上紫檀木匣，沉聲道：“走。”
穿過曲折遊廊，剛踏入前廳，便見一道手捧拂塵的身影立在堂中。
裴漱玉目光微頓。
又是張德。
張德瞥見她跨進門檻，當即垂首躬身，禮數周全：“奴婢參見縣主。縣主素安。”
裴漱玉微微頷首：“張監正，不必多禮。”
“不知張監正親至，可是太後娘娘有何訓示？”
張德輕輕甩了下臂彎裡的拂塵：“太後娘娘記掛著縣主錯過了大行皇後的大臨之儀。”
“娘娘知縣主純善，誠心要為大行皇後舉哀。”
“故而特下恩旨，允縣主明日一早，單獨入宮哭靈。”
“單獨入宮”四字落下，立在一旁的楊氏臉色瞬間微變。
這哪裡是什麼恩旨，分明是別有用心的鴻門宴！
裴錚亦攥緊袖中雙拳，垂首壓下眼底怒色。
裴漱玉卻神色未改，隻眼睫微垂，斂衽屈膝，恭順行禮：“臣女領旨，謝太後娘娘恩典。”
張德見她識趣，眼中掠過一絲滿意，略一頷首便躬身告退。
待其身影徹底消失在影壁之後，楊氏一把攥住裴漱玉的手，聲音發顫：
“太後怎會突然下這種懿旨？你一人入宮如何使得！”
“深宮之中人心險惡，真有人為難你，連個幫襯的人都沒有！”
她在長安這麼多年，聽多了紅牆裡磋磨人的手段，如何能不心驚。
“阿姐，要不你明日稱病，莫要進宮！”裴錚上前一步，語氣急切。
這深宮乃虎狼之地，還有太後和陛下虎視眈眈！
“嬸母莫慌，阿弟也別亂了分寸。”裴漱玉反手拍了拍嬸母的手背，語氣沉穩：
“國喪當前，朝野矚目，太後縱然不喜我，也不敢在此時動我，落人口實。”
“她還要顧及皇家體麵，堵天下悠悠眾口。”
她頓了頓，續道：“何況我本是以舉哀之名出大慈恩寺，如今太後給了這般機會，我若不去，反倒授人以柄。”
楊氏心頭稍緩，卻依舊眉頭緊鎖：“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嬸母放心，我自有安排。”裴漱玉看向裴錚，“你明日恰在羽林衛當值，去與同僚換班，守肅章門。真有變故，你也能就近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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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錚重重點頭：“阿姐放心，我明日便去換值，守在肅章門！”
楊氏這才鬆了口氣，連聲應道：“好，好……有錚兒在，我便能安心些。我這就去為你備下明日入宮的素服器物。”
說罷，便匆匆轉身離去。
望著嬸母遠去的背影，裴漱玉唇角那點溫軟笑意一點點淡去，終是凝作冷寂。
方才那番話，不過是安撫人心的權宜之語。
太後這道懿旨，是擺明了的陽謀，她推不得，亦避不得。
可她真正忌憚的，從來不是太後。
而是蕭淮詡。
明日入宮哭靈，那人必定不會放過這個近前的機會，定會設法尋她相見。
裴錚遲疑片刻，終是壓低聲音問道：“阿姐，明日入宮兇險，此事……可要暗中知會秦使君一聲？”
裴漱玉眸光微閃，思緒瞬息轉過數番。
眼下能對太後與陛下形成威懾、可堪依仗的，也隻有手段冷硬的秦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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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他肯出麵，太後斷不敢在哭靈之際磋磨她。
可這個念頭剛一冒頭，便被她斷然掐滅。
“不可。”她擡眸，語氣斬釘截鐵。
裴錚一怔，急切反問：“為何？秦使君既有結親之意，這點庇護總該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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