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那人一身素服，身姿挺拔，遙遙揮手。
來人正是謝凜。
裴錚腳步微頓，眉頭緊蹙。
謝三這般天不亮便候在宮門外，絕無可能是閑來敘舊，不用細想，必是為了他阿姐。
一想到阿姐昨日進了宮，他心下焦灼，歸意更切，實不願在此節骨眼上與人寒暄周旋。
他側過身形，目光微避，裝作未曾看見，欲從旁側繞行離去。
哪知他剛一動步，謝凜已快步迎上來。
“裴二！這邊！”他壓低聲音喚了一聲，語氣熱絡。
“昨夜當值辛勞，瞧你眼底已帶血絲。”
“永興坊新近有間素齋小鋪，他家素餅軟糯，蓽豆粥溫醇。”
“今日我做東，一同去略進些早膳，解解乏！”
裴錚聽在耳中，心底已是冷笑。
永興坊？
裴府本就在永興坊內。
他擡眸狐疑地上下打量謝凜一眼，心中越發篤定，這廝醉翁之意不在酒，借吃食為名，另有所圖。
可他此刻歸心似箭，半句多餘寒暄都不願應付。
“心領了，今日不便，改日再約。”他直截了當拒絕，“府中有事，我須即刻回府。”
謝凜微怔，忙湊近半步，關切道：“何事如此匆忙？可是府上有變故？若有用得到凜之處，儘管開口。”
裴錚看他一眼，略一沉吟，此事亦無隱瞞必要，直言道：
“我阿姐昨日進宮，為大行皇後舉哀。宮中規製森嚴，眼下我急著回府看她。”
這話一出，謝凜麵色驟然一緊。
他一把攥住裴錚的手腕，拉起他就往拴馬樁的方向猛拽。
“既如此，還吃什麼素餅粥漿，回府要緊。”
他力道急切，裴錚本就一夜未眠神思疲憊，一時不察，竟被他拽得踉蹌半步。
甲葉相撞，發出幾聲輕響。
裴錚猛地頓足，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壓著聲線急斥：“我回我自家府邸，你這般急躁作甚？”
謝凜驟然回神，才驚覺自己在宮牆之下舉止失度，已然失禮。
他麵上微赧，緩緩收手，輕咳一聲掩飾尷尬。
“那個……凜是替你憂心。”
他眼神微閃，旋即又順勢道，“既如此，我便陪你一同回裴府。早前未曾登門拜望令堂，於禮有虧，今日正好一併緻意。”
裴錚抱臂而立，靜靜看了他兩息。
這廝那點心思，幾乎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他不動聲色，將眼前人從頭到腳打量一番。
罷了。
阿姐能多一個穩妥選擇，總歸不是壞事。
阿姐往日性子太過純粹，於世家子弟中不曾多作擇選，一心繫於一人，到頭來，隻落得滿心傷情。
眼前這謝三，雖性子跳脫了些，可家世、人品俱還算得上可靠，是個能託付的人。
念及此處，他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坐騎，利落翻身上馬。
謝凜見他默許，眼底瞬間一亮，也隨之飛身上馬。
兩騎一前一後，控轡徐行，隱在晨霧之中，往永興坊而去。
晨霧漸散，裴府月梧居內墨香輕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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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漱玉早膳既畢，正端坐紫檀書案前凝神練字。
筆尖遊走，落紙無聲，字跡卻一改往日簪花小楷的清麗婉約，轉而臨寫褚體小楷。
蕭淮詡既已能摹她筆跡亂真，她便索性棄了舊體。
褚字秀媚中藏骨力，婉轉間見舒展，平中出奇，風骨內斂。
總之，定要絕了那人日後鑽空子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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