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謝凜眼底不屈的灼灼怒火,秦憲卻手腕一轉。
陌刀刀鋒驟然頓住,穩穩砸入沙土之中,濺起細塵。
“今日切磋,點到為止即可。”
他長身玉立,看著微微喘息的謝凜,自身毫無交手後的疲態。
方才刀刀力壓、步步緊逼的淩厲全然褪去,麵上再度浮起如沐春風的溫和。
他緩緩開口,語氣中透著幾分長輩般的讚賞:“三郎槍法果真不俗。”
“招式靈動淩厲,下盤功底紮實,半點沒墜幽州謝氏的威名。”
目光掃過謝凜淌血的虎口,話鋒一轉,溫和語氣中卻藏著高高在上的從容與壓迫。
“若非遇上秦某常年習武,天生臂力過人,又恰逢這陌刀之法專克你這等輕靈快槍……”
“換作尋常對手,恐怕早敗在三郎這出神入化的槍下了。”
末了,語氣愈發溫和關切:“三郎既已負傷,莫要逞強,先去處理手上的傷口才是。”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謝凜滿腔不甘與戰意,瞬間好似一記重拳砸在棉花上。
不上不下,憋屈至極!
他死死攥著槍桿,心底的火氣直往天靈蓋上竄。
要打的是你秦使君,如今輕飄飄叫停的也是你秦使君!
方才仗著兵刃與氣力之威,一邊死死壓製他,一邊還談笑風生教導裴錚,這算哪門子切磋!
打完了,還要擺出這般寬厚長者的姿態來“寬慰”!
而如今是在裴府!
欺人太甚!
秦憲卻全然不理會他眸底的怒火,單手提起陌刀,轉身隨手一拋。
那柄沉重的陌刀穩穩落回兵器架上,分毫不差。
他擡手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悠悠轉向場外呆若木雞的裴錚。
“二郎,方才看了這半晌,可瞧出什麼錯漏與破綻了?”
裴錚猝然被點名,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答。
錯漏?破綻?
他難道要直說,方才隻看見秦使君您單方麵壓著謝三痛打,還一邊碾壓一邊當武教頭?
平心而論,謝凜方才已是拚盡全力,哪怕虎口震裂也悍然不屈。
可兩人實力懸殊,那碾壓之勢,實在慘烈。
他偷偷瞥了一眼眼尾發紅、狼狽卻依舊挺直脊背的謝凜,默默咽了口唾沫,隻覺根本無從開口。
一旁的楊氏將一切盡收眼底。
她先看向場中黯然緊繃、眼底藏著不甘的謝凜,又擡眼掠過秦憲。
他看似雲淡風輕,眉宇間卻藏著幾分睥睨的快意。
楊氏在心底幽幽一嘆。
秦使君今日來意,昭然若揭,亦盡數得成。
論年歲,秦憲年長謝凜幾歲,功力深厚也是自然。
但論武道,這般萬夫莫當的勇武,放眼天下當真罕有。
可從方才那看似克製的刀法之中,她分明瞧出了滔天的掌控欲。
泱泱說得沒錯,這位秦使君,骨子裡就是個極緻霸道、強勢的人。
從踏入校場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隻能按著他預設的戲本走:
逼戰、碾壓、叫停、說教。
步步為營,無從反抗。
謝三郎君,在他麵前太稚嫩,連一絲反擊的餘地都沒有。
“怎麼?答不上來?”
秦憲見裴錚久久不語,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他鬆了鬆腕間護腕,嗓音溫和:“你未看清也無妨,我便細細講與你聽。”
“方才第三十三招時,三郎為了求快,步伐微浮,下盤露了半寸破綻。”
“若是在真正的生死沙場之上……”
“我那一刀,便不會隻斫他的槍桿,而是直接借勢削斷他的雙足。”
“還有第四十一招,他變刺為掃,動作急躁了些,中門半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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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需我手腕微轉,刀鋒便可挑破他的咽喉,戰局早該結束。”
秦憲娓娓道來,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日的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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