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梧居內，冰釜沁出絲絲涼氣。
裴錚垂頭喪氣，將校場與府門前發生的種種，一五一十盡數說與裴漱玉聽。
“阿姐，我謝三經此一挫，近月餘怕是不會踏足咱們府了。”
“除了朔望哭靈，他必定閉門苦練謝家槍法。”
裴漱玉聞言無奈，伸指輕輕戳了下他的額頭：
“你倒有閑心替旁人操心，不如先顧好你自己的皮肉。”
裴錚捂額，一臉不解。
裴漱玉冷哼一聲：“秦使君既開了尊口要親授你武藝，你還指望他如西席先生一般對你溫聲細語？”
“常言道，武藝欲精，必先挨打。”
“他必是要在實戰對練中，一點點‘指點’你。”
裴錚臉色瞬間垮下，腦海中閃過今日謝凜在校場被徹底碾壓的慘狀。
謝三雖敗，實力他最是清楚，整個羽林衛乃至北衙軍，同齡之中槍法再無第二人能及。
連謝三尚且不敵，換作自己對上那煞神般的秦使君......豈不是要被他捶成一灘爛泥？
想到這，他隻覺後背發涼，四肢百骸都已開始隱隱作痛。
當即眨巴著眼，湊到裴漱玉跟前，滿臉討好：
“好阿姐，待弟弟受刑......啊不，受教之時，你可要心疼心疼我！”
“屆時多備些解暑飲子送來，我也好借飲水之機稍作喘息，少挨幾下。”
“最好…… 阿姐能親自送兩回。”
裴漱玉白他一眼，早已看透他那點滑頭心思，隻覺這個弟弟眼下可以折價賣了。
隻是送飲子一事，倒正中她下懷。
她正愁沒有妥當借口多與秦憲接觸，此番可謂是天賜良機。
“行了，收起你這副可憐相我應下便是。”
打發走千恩萬謝的裴錚，裴漱玉起身入內室。
行至梳妝台前，自隱秘暗格中取出一隻紫檀小匣。
匣蓋輕啟，內中靜靜躺著一封信箋。
這是方才澄心悄悄帶回的，交信之人，乃秦憲身邊的心腹秦九。
展開信箋，那筆鋒銳利、力透紙背的字跡躍然眼前。
信中秦憲許諾，往後除她親遞之信，凡經裴錚或澄心轉交者，旁人縱有百般借口，他一概不信。
字裡行間，毫不掩飾對於她坦誠字跡一事的欣喜。
那支摔壞的花釵仍在修補，待修繕完畢，他將親自登門奉還。
而信末隻淡淡一句：
“二郎武藝，吾必傾囊相授。”
裴漱玉指尖輕點此行字，心頭不禁泛起一陣感慨。
秦憲連裴府大門都還沒進，竟已篤定他能讓裴錚應下同他習武一事。
這般走一步算十步的心機，實在令人心驚！
可轉念一想，這亦是好事。
裴漱玉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指尖輕叩案麵。
蕭淮詡城府深沉，心思縝密，遠比她預想中更為難纏。
而秦憲手腕鐵血，謀算深遠。
以這般人物去對付如蟄伏毒蛇般的蕭淮詡，恰是以毒攻毒，再合適不過。
收好書信，她又不自覺想到謝凜，秀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隱憂。
但願謝凜莫被秦憲今日不留情麵的打壓擊碎傲骨，亂了向武之心。
原書之中，那持槍縱馬的謝凜，曾憑一桿長槍連挑契丹六員悍將！
殺得敵軍士氣大挫，幽州鐵騎卻士氣如虹，以少勝多，將契丹大軍趕回茫茫草原。
若這位將來要撐起一方邊境的少年神將，竟因今日這場陰差陽錯的較量一蹶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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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牽動時運、關乎千萬性命的因果，她萬萬承受不起。
阿彌陀佛，無量天尊。
真要追究，這筆賬也該算在秦憲頭上才是，千萬莫找她。
崇仁坊，秦府。
秦鎮擡眼望去，便見自家節帥正闊步入院。
依舊是一身冷肅玄衣，可赴裴府前凝於眉宇間的戾氣，已然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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