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正廳內，茶香氤氳，氣氛融洽。
秦憲端坐於客座，修長的手指執著茶盞，目光越過繚繞的熱氣，靜靜落在楊夫人下首的少女身上。
裴漱玉微微欠身，語聲柔婉：“多謝秦使君百忙之中，撥冗前來指點二郎武藝。”
秦憲眉目愈見舒展，連帶著看向一旁裴錚的目光都溫和了幾分。
這渾小子拎不清，往府裡亂帶些不相幹的外男，他瞧著隻覺礙眼。
今日他竟覺得那張憨笑的臉也有幾分順眼。
“縣主客氣。”他聲音沉穩，帶著幾分自然親近，“此乃我份內之事。”
見她微露訝異，他補了一句：“畢竟，我與縣主及二郎，原是世交兄妹。”
他的語氣在“世兄”二字上微微加重。
裴漱玉從善如流，輕聲應道：“那就勞煩世兄了。”
一聲“世兄”入耳，秦憲心情可謂是好到極點。
看在裴二郎替他搭了橋的份上，待會兒校場之上，便少叫他吃些苦頭。
裴漱玉望著眼前和煦溫雅的秦憲，目光輕輕落在他那身石青素紗圓領袍上，心底不禁疑惑。
往校場教習武藝，不穿便捷武服，反倒著這般斯文飄逸的常服，待會兒動起手來，當真施展得開？
可她亦不得不承認，這一身極襯他。
褪去方鎮重臣的肅殺，眼前人清雋挺拔，風姿卓然，長安城內一眾世家公子，竟無一人能及。
她視線微垂，不受控製地下移，掃過他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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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烏皮寬頻將他的腰身緊束，勾勒出極具爆發力的勁瘦線條。
嗯，當真是一把好腰。
隻是……這腰帶束得未免過緊了些，動作稍大，當真不會崩開？
一番寒暄已畢，裴錚恭敬上前，請秦憲移步校場。
秦憲放下茶盞，緩緩起身，理了理衣袂，卻未即刻移步，忽然轉頭看向裴漱玉，輕聲問道：
“不知縣主今日可得空？”
裴漱玉微怔，眸底掠過一絲訝異。
秦憲眸光微斂，坦誠道：
“我素日在軍中與將士對練，出手慣了沒有輕重。”
“今日隻是切磋指點，我怕一時收不住力，誤傷了二郎。”
“若縣主有空，不妨一同往校場坐鎮。若見我出手過重，也好及時出言喚住。”
裴錚一聽，脊背登時一涼，方才鼓起的勇氣散了大半，連忙看向裴漱玉。
滿眼的求生欲，生怕她一口回絕，任由他被這位隴右殺神按在校場暴揍。
裴漱玉被他可憐巴巴的模樣逗得暗自好笑，無奈望向楊氏。
楊氏似是看破其中暗流，隻溫聲道：
“你隨去也好。秦家刀法名動北疆，你正好開開眼界。”
“再者，你在旁督促，二郎也能收心勤學，莫負了你世兄一番美意。”
裴漱玉柔聲應下：“既如此，我便隨嬸母之意，去校場開開眼界。”
一旁秦九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底早已給節帥連番喝彩。
高，實在是高。
不愧是統領千軍的節帥，連這般近水樓台的心思，都使得如兵法一般行雲流水。
拿裴二郎作筏，順理成章便將縣主請去了校場。
不用想也知道，待會兒在場中，節帥那孔雀尾巴怕是要開上天了。
必定要將姿態做得極盡好看，絕不肯再露半分大慈恩寺那般凜冽狠厲。
他悄悄摸了摸袖中瓷瓶——那是出門前秦鎮硬塞給他的傷葯，隴右軍秘製，專治跌打損傷。
那老小子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尋機交給裴二郎君。
究其緣由，不過是料定節帥出手狠厲，若裴二郎傷得臥床不起，來日挨練的，便是他秦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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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道友不死貧道，秦鎮算盤打得可真響。
不過眼下……
秦九看著前方刻意放慢腳步、與裴漱玉並行的身影，隻暗暗憋笑。
秦鎮這回，怕是白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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