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殘月如鉤。
永寧坊深處,朱門甲第,槐影沉沉,四下寂然。
中書令何敘的府邸佔去坊中小半,前院書房門窗緊閉。
唯案上燭火偶爾輕爆,將紫檀大案後的身影映得愈加深長。
這位權傾朝野的中書令,此刻麵上全無平日朝堂上的溫文爾雅,唯餘冷肅。
眸光深靜難測,透過躍動燭火,緩緩掃過階下肅立的三子。
書房內落針可聞,唯有銅漏輕滴,聲聲清晰。
何敘緩緩開口,開門見山:
“你們三人的外放去處,老夫已全數敲定。”
階下三人齊齊屏息,凝神望向高位之上的父親。
何敘目光先落在長子何洵身上,語帶期許:
“大郎,你授會州刺史,兼檢校營田使。”
何洵神色一正,躬身靜聽。
“你到任後,以整頓州境、清丈軍屯為名,暗中徹查靈州南向一切糧草流轉。”
“同時將隱匿私墾牧場連根拔除,務必尋得柳家私兵糧源命脈。”
“再以安撫邊民、清剿山寇為由,逐步封鎖靈州南線隘口驛道。”
“老夫要你斷其外援,絕其退路。”
何洵沉聲領命:“兒知曉,定扼住柳家私兵咽喉!”
何敘微微頷首,轉目看向身形英挺、頗有將風的次子何澄:
“二郎,你授豐安軍使,充節度討擊使。”
“你赴任後,速掌豐安駐軍,以巡邊戍防、操練士卒為名,陳兵靈州外圍,借搜山捕盜之機,暗查私兵蹤跡。”
“待時機一至,便以平亂收潰之名,雷霆出擊,接管其部。”
“將領不降者除之,不許一人走脫,不許半分風聲外洩。”
何澄精神一振,朗聲道:“兒領命!便是掘地三尺,亦必將這支人馬尋出!”
最後,何敘目光落至心思最縝密的三子何澈:
“三郎,你授朔方節度支度判官。朔方節度使治所,正在靈州城內。”
何澈斂衽一禮,溫聲應道:“兒子明白。”
“你以幕府文職為掩,專掌軍資糧草賬冊,從舊檔卷宗之中,核查都督府錢糧軍械異常出入,精準探明私兵藏匿之地、人數多寡、統兵將領底細。”
“所得情報,速傳二位兄長,為合圍之舉指明確切方向。”
何澈擡眸,精光內斂:“兒定將柳家底細,探查得一清二楚。”
何敘微微頷首,沉聲道:
“你們三人切記:三郎在內探底定位,二郎在外陳兵威懾,大郎扼喉斷糧、居中調度。”
“步步為營,層層蠶食。”
“不可露半分鋒芒,絕不可讓柳家察覺。”
“待摸清虛實、掐斷供給,便裡應外合,將這支精銳盡數收歸何家。”
“屆時木已成舟,柳家縱然知曉,也無力回天。”
他神色愈重,眉宇間浮起幾分滄桑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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