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漱玉驀地回神,撞進他眼底。
那雙眸子看似認真求教,深處卻藏著掩不住的笑意。
她當即微微坐直身子,溫聲回道:“使君刀法精湛,收放自如,何來力道過重之說。”
頓了頓,她又輕聲補了一句:“再者,習武之人本就難免磕碰,世兄不必太過顧忌。”
一聲輕軟的“世兄”入耳,秦憲眼底的笑意更濃幾分。
“倒是未料到,縣主對武藝也頗有造詣。”
他順水推舟接下話頭,嗓音沉磁悅耳,“若縣主感興趣,他日我挑些淺顯易學的防身招式,與縣主共析一二,如何?”
裴漱玉垂下長睫,掩去眸底的一絲漣漪,輕輕頷首,語氣溫軟:“那......便有勞世兄了。”
多學幾招防身術,終究是好的,往後若真有變故,也多一份保命的本錢。
見目的已然達成,秦憲轉身收刀入鞘,動作行雲流水。
他看向氣喘籲籲的裴錚,溫聲道:“今日乃初練,二郎身子還未完全長成,不宜過耗,今日便到此為止。”
裴錚雖已大汗淋漓,雙眼卻亮得驚人,當即抱拳行禮,語氣滿是興奮:“多謝世兄指點,錚今日受益匪淺!”
場邊的秦九見狀,悄悄將袖中那瓶秘製傷葯又往深處推了推。
秦鎮果然是瞎操心,今日這校場之上,別說受傷,分明連一根頭髮絲都未曾損傷。
裴漱玉亦起身盈盈一禮,語氣懇切:“今日有勞世兄,多謝世兄對二郎的悉心教導。”
“縣主客氣了。”秦憲眉眼含笑,語氣溫和:“還是那句話,此乃我份內之事。”
武藝切磋既畢,一行人便移步回了前廳。
楊氏早已命下人奉上新沏的茶水,起身連連道謝:“今日真是勞煩使君了,不辭辛勞指點二郎這頑劣潑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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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憲放下茶盞,語氣謙和:“夫人言重了,裴秦兩家乃是世交。”
“二郎於我,便如自家兄弟一般,指點一二,原就是晚輩份內之事。”
裴漱玉聽他再提“份內之事”四字,心底麻木之餘,又泛起幾分笑意。
這已是他第幾次這般強調了?
秦憲這般反覆提及“份內”,難道是因為缺什麼,便格外在意什麼?
眾人在前廳又寒暄了幾句,秦憲便起身辭行:“今日叨擾許久,軍中尚有公務待理,便不多留了。”
楊氏見他神色懇切,知其確有正事,便不再強留,連忙起身相送。
一行人順著曲折遊廊,客客氣氣地將秦憲往府門外送。
穿堂風拂過花格窗欞,攜來陣陣清淡的紫薇香氣。
臨出府門前,秦憲忽然頓住腳步。
眾人下意識跟著停駐,目光皆落在他身上。
他微微側過身,越過楊氏與裴錚,目光毫無偏移,直直落在裴漱玉身上。
周遭的人與事,彷彿在這一瞬盡數褪去,眼底隻剩她一人。
眸底墨色翻湧,他將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纏綿:
“憲隻望,今日這番粗淺切磋,未讓縣主覺得枯燥。”
此話一出,氣氛似有片刻的微滯,連風都似慢了幾分。
裴漱玉微微斂眸,指尖輕撚衣袂,清晰回應:“怎會。”
她擡眸望他,眼底帶著淺淡柔光:“世兄風姿,令人難忘。”
秦憲眸底極快地劃過一抹亮色,又定定看她一眼,方轉身大步跨出裴府大門,身姿挺拔,步履輕快。
歸途中,馬蹄聲“噠噠”踏過崇仁坊的青石闆路,清脆作響。
秦憲端坐在玄色戰馬上,單手隨意地挽著韁繩,眉宇間儘是舒暢意氣。
連那淩厲的下頜線,都柔和了三分。
跟在一旁的秦九,看著自家節帥這副喜形於色的模樣,憋了又憋,終於忍不住調侃出聲:
“屬下瞧著,節帥今日這身新製的石青衣裳,總算是沒白穿。”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無非是笑自家節帥今日“孔雀開屏”,隻為博佳人一眼。
秦憲聞言,隻淡淡掃了他一眼,既不反駁,也不斥責,唇角反倒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春風得意,大抵如是。
無人窺見的袖袍之下,他修長的指尖正無意識地輕輕撚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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