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憲此言一出，周遭霎時一靜。
裴錚高舉的手臂僵在半空，雙目圓睜，滿臉皆是難以置信的獃滯。
被猝不及防被點名的秦九更是渾身一激靈，險些一腳踩上自己的袍角。
一旁裴漱玉與澄心亦麵露茫然，相視無言。
不是來指點裴錚武藝的嗎？怎會忽然換人？
見秦九仍僵立不動，秦憲眉峰微蹙，一記極具壓迫感的眼風掃去：
“還愣著作甚？速去。”
“今日務必將二郎的每一處偏差都糾正過來。”
他看向裴錚，麵不改色道：“秦九隨我多年，武藝紮實。昨日我教你的招式，他早已爛熟於心，足以指點你。”
裴錚滿腔熱血瞬間被澆得冰涼，委屈地抿了抿唇。
他看了看自家阿姐，又望了望那如同紮根一般、半步不離阿姐身側的秦憲。
終是像隻霜打了的茄子，提刀一步三回頭，跟著秦九往校場另一頭而去。
秦九麵上不動聲色，心中早已一片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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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裴二郎，昨日還是世兄跟前的得意弟子，今日縣主一開口，便被棄如敝履。
好在他刀法雖不及秦憲，可昨日那幾招，經年累月喂招下來早已成了身體本能。
今日用來糊弄……不，用來教導裴錚，倒也是綽綽有餘。
秦九一麵指點裴錚起勢發力，一麵用餘光瞥向遠處。
校場另一隅，秦憲與裴漱玉相對而立。
沒了旁人打擾，秦憲的視線終於能貪婪又克製地，盡數落在眼前這身著月白圓領袍的少女身上。
他刻意放低嗓音，低沉悅耳裡帶著幾分沙啞的溫柔：
“縣主，女郎身形嬌小，氣力先天不足，若遇險境，硬碰硬決非上策。”
“是以女子防身術，不必學那些大開大合的剛猛招式。”
裴漱玉聽得極是認真，一雙清亮眼眸一瞬不瞬望著他，輕輕頷首。
秦憲對上她澄澈目光，喉結微滾，緩聲道：
“你隻需牢記三招即可：一為袖中截脈，二為暗踏足尖，三為釵尖點肩。”
裴漱玉若有所思垂眸，在心中默默推演三招狠辣之處，再度鄭重頷首。
見她這般乖順受教，秦憲眼底墨色愈濃。
負在身後的指尖輕輕蜷了蜷，似在極力剋製著某種翻湧的衝動。
“隻是……”他語氣微頓，帶出幾分遲疑，
“武藝之道，重在身法與發力，隻憑口述終究淺薄。”
秦憲定定望著她，目光深如寒潭：
“待會兒教你拆招，為糾正姿勢，難免會有碰觸。”
他語氣愈顯誠懇克製，聲音卻暗啞幾分：“還望縣主海涵，恕秦某唐突。”
話音一落，原本坦蕩的氛圍裡，驟然漫開一縷旖旎纏綿。
裴漱玉呼吸微滯，隻覺得耳尖處躥上一股熱意。
她纖長睫羽輕顫，輕聲應道：“習武切磋本就如此，實屬尋常。使君肯用心教導，漱玉感激不盡，又怎會怪罪。”
望著那抹緋紅耳尖，秦憲眼底笑意一閃而逝。
他再無遲疑，上前半步，高大挺拔的身軀瞬間將她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
一縷極淡的雪鬆香，混著成年男子獨有的冷冽氣息，撲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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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漱玉不自在地垂首，堪堪移開目光。
秦憲微微低頭，視線鎖住她閃躲的眼眸，嗓音低柔得近乎呢喃：
“既如此，那秦某……便得罪了。”
“縣主，若有人驟然扣住你的手腕或小臂……”
他緩緩擡手，掌心虛虛，目光坦蕩。
“你不必驚慌，更莫硬掙。隻需順著他施力之勢，輕輕回帶。”
“另一手四指併攏，以掌根狠狠磕在他腕內側筋脈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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