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阿兄!”
裴錚一見來人,眼底頓時迸出驚喜,當即高聲喚道:
“你竟這般快就回來了!”
崔衍之勒住韁繩,長腿輕擡,翻身下馬,動作行雲流水,從容有度。
不過數步,便已穩穩立在眾人麵前。
他先朝裴錚微微頷首,溫聲應道:“方抵長安,便過來看看。”
嗓音清潤舒緩,宛若上好玉石相擊。
隨即轉身,氣度從容地朝一旁秦憲拱手見禮:“下官崔衍之,見過秦使君。”
秦憲眉目不動,隻淡淡頷首,麵上無半分喜怒:“崔舍人多禮了。”
可垂在身側的大手,卻在無人察覺處收緊。
那雙幽深的黑眸驟暗,翻湧起絲絲縷縷的危險氣息。
江南路途遙遠,這位清河崔氏宗子風塵僕僕歸來。
入城第一站,不回崔府洗塵,不往中書省復命,竟是直奔裴府而來!
崔衍之似渾然未覺那道如芒在背的冷意,目光輕輕落向裴漱玉。
“漱玉妹妹。”他溫聲喚道:“聽聞前些時日賞花宴上,你不慎昏迷……”
“我在江南得訊,隻恨不能即刻趕回。”
說到此處,他微微頓住,目光仔細梭巡少女的芙蓉麵。
“你現下……可全大好了?”
裴漱玉擡眸望他。
隻見那溫柔雙眸裡,覆著一層極力剋製的濃重擔憂。
其中情意,似春水漫過青石階,雖不洶湧,卻分明且連綿不絕。
清河崔氏宗子,年紀輕輕便官拜中書舍人,更是這長安城裡無數貴女傾慕的“長安玉郎”。
亦是原主自幼相識、青梅竹馬。
身姿挺拔如修竹,眉目清和溫潤,宛若上等羊脂玉雕琢而成,不見半分淩厲銳氣。
舉手投足間,儘是世家沉澱的端雅矜貴。
原書中那句“溫潤如玉,長安玉郎”,竟是半分不虛。
“多謝崔阿兄掛心,已徹底大好,再無礙的。”裴漱玉輕輕搖頭。
略一思忖,又依著原主的性子與二人往日情分,溫聲關切:
“倒是崔阿兄,遠赴江南東道辦差,一路辛苦。”
崔衍之聞言,眸光愈發柔軟。
“為國朝辦事,為陛下分憂,皆是我等臣子分內之事,何談辛苦。”
一旁裴錚早已按捺不住,脫口問道:“崔阿兄,你去江南督察鹽務,原該數月才歸,怎的這般快便回來了?”
崔衍之麵色平和,依舊是那副謙謙君子模樣:
“江南各級官吏頗為配合,公務處置得順遂,便提早歸來。”
一旁秦九聞言,暗自挑眉。
這崔舍人可是半句不提他在在江南的雷霆手段。
他可是一至揚州,便不眠不休徹查鹽務,雷厲風行鎖拿首惡,抓住貪贓官員把柄,令他們連本帶利吐出贓銀。
手腕強硬不失圓滑,逼得江南東道那些老油條極力配合於他,不過旬日,便將盤根錯節的江南鹽務梳理得一清二楚。
“原來如此!”裴錚涉世未深,半點未疑,當即熱情相邀:
“崔阿兄連日趕路,定然疲憊,快隨我入府喝杯熱茶歇息!”
秦九聽得心頭一緊,險些沒背過氣去。
這缺心眼的裴二郎!
竟當著節帥的麵,堂而皇之地將他情敵往府裡請!
當真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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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衍之自是順水推舟:“既是二郎盛情,那衍之便卻之不恭了,勞煩。”
事已至此,裴漱玉身為主家,斷無將世交兄長拒之門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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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悄偏頭,做賊心虛般飛快瞥了眼身側秦憲。
男人麵容依舊雲淡風輕,瞧不出半分情緒。
唯獨那隻寬大的手掌,正搭在腰間的金魚符袋上,拇指一下重過一下地摩挲,節奏越來越快。
空氣中彷彿有一張無形的弓被拉至滿月,隻待一聲弦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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