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尖上傳來一陣結結實實的銳痛。
秦憲連眉頭都未皺一下。
皮肉之痛不值一提,全然不敵心尖漫開的那縷酥麻。
似被一朵軟綿綿的雲,在心口最深處不輕不重踩了一記。
“秦使君,沒踩痛你吧?”
裴漱玉急忙收腳,仰首望他,眸中關切毫不掩飾。
秦憲瞧著少女眸中隻映著自己一人的模樣。
隻覺如寒冬臘月飲下一碗滾燙肉湯,心溫暖熨帖得發緊。
他喉頭滾動,聲音溫和得不可思議:“無礙,一點也不痛。”
頓了頓,他直直望住她,語氣裡添了幾分循循善誘的親昵:
“縣主,今日不論官職,我在此處,隻是你的世兄而已。”
“我在家中行二,縣主不妨換個稱謂。”
“喚我一聲秦二哥便是。”
此言一出,裴漱玉整個人都驚得愣在原地。
這……進展未免太快了些!
從前幾日疏離有禮的“秦使君”,到昨日的“世兄”,不過一日,竟直接成親近意味十足的“秦二哥”?
照這般勢頭下去,難不成練完功夫,“秦二哥”這稱呼便要再進一步,變成曖昧纏綿的“秦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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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憲這般毫不掩飾的步步緊逼,她都要有些招架不住。
秦憲靜靜看著眼前微怔的少女。
望著她因為驚訝而微微張開的紅潤菱唇,腦海中驀地閃過荷塘那日的旖旎。
眸光驟然暗沉下去。
下一瞬,劍眉微斂,麵上恰到好處地覆上一層失落,英挺的眉宇間,染上幾分痛楚與黯然。
“莫非……縣主是嫌棄我這個世兄?”
“嫌棄我來自偏遠隴右,是個粗鄙不堪的隴右蠻子?”
裴漱玉見他這般妄自菲薄,哪還有心深究其他,忙道:“不是的!漱玉絕無此意!”
她急忙擺手,迫於無奈,隻得軟糯糯喚一聲:“秦二哥……”
這一聲嬌喚,恍若春水拂弦。
秦憲那“失落痛楚”的麵色,肉眼可見地陰霾盡散。
連鋒利眉眼都徹底舒展,染上饜足的笑意。
看著男人這變臉如翻書般,裴漱玉腦海中閃過一絲明悟,暗自咬牙。
真沒看出來,你竟是這樣的秦憲!
堂堂隴右節度使,身上竟還藏著幾分茶藝!
秦憲深諳張弛有度、見好就收的之理。
既已聽得一聲“秦二哥”,他便極有分寸地斂去笑意,眉眼復歸先前的磊落坦蕩。
畢竟若一味地步步緊逼,隻怕會嚇壞眼前這隻怯生生的小兔子。
“縣主,方才的兩招皆是徒手脫困,這第三招,名喚‘釵尖點肩’。”
“女郎髮髻間常佩珠翠釵簪,便是最趁手、也最隱蔽的防身利器。”
“若遇歹人死死擒抱,不必與他拚力,隻需尋機迅速拔下髮釵,以釵尖傾盡全力,重重點向賊人肩頭肩井穴。”
“此穴一中,對方半邊身子立時酸麻脫力,手臂再難施展,便可趁機脫身。”
言罷,他不等裴漱玉細細思量,便低聲告了句:“得罪了。”
低啞嗓音未落,他已然出手,大掌隔著輕薄衣料,穩穩扣住她的手腕。
裴漱玉呼吸一滯,由著他將自己的手引向上方,直直落向他左肩。
“縣主且仔細感受,你中指指尖此刻所抵之處,正是我左肩的肩井穴。”
“右肩肩井穴,亦在同等方位。”
裴漱玉指尖不受控地微微發顫。
指腹之下,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是男子常年磨礪出的結實肌理。
那是屬於常年習武之人才有的強悍體魄,蘊著蓬勃有力、令人心驚的勃勃生機。
滾燙順著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本就染著粉意的麵頰,頃刻間如晚霞燒透,漾開一片靡艷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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