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憲一語落下，如利刃精準將崔衍之欲同往校場的話，利落截斷。
上首楊氏微怔，飛快掃過一旁的裴漱玉，當即出聲：
“我半生隻在書卷中見過江南風物，今日便勞煩守謙，與我細說一番。”
楊氏既已開口，崔衍之縱有千般不甘，也隻得將到了口邊的言語，默默咽回。
臨行之際，崔衍之目光越過眾人，落向裴漱玉，語帶關切：
“漱玉妹妹，外頭日頭正烈，你身子素來弱，若覺悶熱，便早些回院歇息，莫要染了暑氣。”
不待裴漱玉答話，秦憲已在旁淡淡截斷：“秦某自有分寸，不勞崔舍人費心。”
一行人出了正院，頭頂驕陽刺目。
秦憲忽然駐足，側眸看向裴漱玉：“日頭太烈，縣主不如還是回院子休息？”
裴漱玉微怔，尚未想好如何應答，便聽他壓低嗓音：“方才說的那兩招，明日我親自演示給縣主看，如何？”
崔衍之能記掛她受不得暑氣，他又怎會想不到？
他隻是不願將她留在正院，同崔衍之共處一室罷了。
畢竟這位看似溫潤如玉的崔衍之，遠比蕭淮詡那等偽君子，更難纏百倍。
裴漱玉雖然驚訝於秦憲這想一出是一出的行徑，但她今日的確也不願再去校場遭罪。
她當即順水推舟，屈膝一禮：“那漱玉便明日再去，屆時再一睹秦二哥風采。”
“風采” 二字入耳，似一捧清泉，輕輕落在秦憲心上。
一旁裴錚見阿姐不去，隻覺後背突然竄起一股陰風，涼得刺骨。
他張了張口想要挽留，可一想到阿姐那受不得暑氣的身子，隻能委屈巴巴地閉了嘴。
秦憲身後的秦九，望著欲言又止的裴二郎，暗暗投去一抹同情。
縣主不去校場，自家節帥待會兒，定要將這亂說話的裴二郎，收拾得親娘都認不出。
裴漱玉對秦憲盈盈一禮，便帶著澄心轉道，往後院而去。
秦憲立在原地，目送她身影沒入月洞門，直至徹底不見，才緩緩轉回頭。
他看向鵪鶉般縮著的裴錚，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二郎，走吧，去校場。”
裴錚咽了一口唾沫，隻覺那抹笑意，令人肝膽俱寒。
半個時辰後，裴府遊廊。
裴錚一身塵土，狼狽不堪，活脫脫像一顆被霜打了十幾次的茄子。
他被操練得近乎脫力，腳步虛浮地送秦憲主僕出府，偏巧與辭別楊氏、自正院出來的崔衍之撞了個正著。
“崔……崔阿兄……”裴錚萎靡不振地擡了擡手，聲音虛得似隨時會斷氣。
崔衍之見他這般淒慘，溫雅眉眼間掠過一絲不忍，轉頭看向秦憲：
“秦使君對二郎寄予厚望，才這般嚴苛，衍之明白。”
話鋒一轉，語氣已帶上幾分責備：
“隻是二郎身子尚未長成，還望使君手下留情才好。”
裴漱玉不在眼前，秦憲連半分偽裝的興緻都無。
他微微揚頜，睥睨著崔衍之，目光鋒利如刀：
“秦某習武多年，下手自有分寸，倒是崔舍人，未免管得太寬。”
他上前半步，聲線冷冽如冰：“隻莫要管得太多，越界了。”
“越界” 二字，他咬得極重，警告之意毫不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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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衍之麵對這山嶽壓頂般逼人氣勢，神色依舊從容，世家公子的清貴半分未減。
他淡淡一笑，寸步不讓：
“裴、崔兩家乃通家之好衍之與縣主又自幼相識，情誼深厚，何來‘界限’一說？”
“自然更無‘越界’之理。”
秦憲眼底的暗色翻湧，忽地冷笑一聲，冷嗤道：“崔舍人說得的確有理。”
“他日秦府堂上正席，麵南主座，定然會為崔舍人留位。”
喜宴正席麵南之座，乃是新婦嫡親兄長之位。
崔衍之聞言，素來溫潤如玉的麵容，瞬間色變。
眼見氣氛不對，裴錚這才如夢初醒，一步插到兩人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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