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憲垂眸，目光落在眼前眉眼靈動的少女身上。
清幽的蓮香，混著碎冰的涼意撲麵而來，瞬間撫平他周身的燥熱。
聽到“隴右苦苣飲”五個字時，眉眼肉眼更是可見地柔和下來，眼底漾開笑意
竟連隴右的飲子，她都特意備下了。
“我便先嘗嘗這苦苣飲。”他聲音低沉，尾音裡藏著掩不住的愉悅。
裴漱玉親手端起一盞色澤澄黃的湯飲，輕輕遞到他麵前，眼底閃爍著狡黠笑意：
“那秦二哥，可得好好品鑒一番，且嘗嘗我們裴府做的這苦苣飲，究竟地不地道？”
秦憲伸手接過白瓷盞，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的衣袖，觸及一片微涼，眼底的笑意更濃。
他仰起頭，喉結滾動，將那盞略帶清苦的湯飲一口飲盡。
一旁的秦九，正端著澄心剛為他斟好的沉香飲，一邊小口啜飲，一邊偷偷瞅著自家節帥。
看著他喝那苦苣飲，竟比灌了蜜水還要暢快甘甜地模樣，秦九隻暗暗咋舌。
節帥在隴右時，這苦不拉幾的草根子水還沒喝夠？
到了裴府，放著沉香飲這般金貴的東西不喝，偏要選那苦苣飲？
秦九低頭，又美滋滋抿了一大口沉香飲。
清雅的香氣在舌尖散開，溫潤甘甜的涼意順著喉嚨滑進腹中，渾身的燥熱瞬間消散，別提多舒坦了！
這般精貴的飲子，他自然要好好享用。
喝著喝著，秦九忍不住暗自感慨。
什麼時候，節度使府上也能天天備上這等精貴的沉香飲就好了。
不過轉念一想，他又暗自搖頭。
隴右雖握著商道，算得上富有，可養兵耗錢如流水！
戰馬、盔甲、兵器，哪一樣不是往裡麵砸金山銀海？
每逢夏日，府中與軍營裡，從來都隻有漫山遍野挖來的苦苣熬水，量大管夠。
秦九偷偷瞥了一眼喝苦苣飲喝得正歡的秦憲。
也罷，節帥愛喝苦的便喝吧。
反正這沉香飲的甜頭，今日算是便宜他秦九了！
裴漱玉為秦憲續上一盞苦苣飲，餘光輕掃，便見不遠處裴錚正可憐巴巴望著自己。
少年一雙眼被汗水蟄得通紅，眸子裡明晃晃隻寫著四字——阿姐救我。
瞧這模樣，是當真練不動了。
裴漱玉心下暗覺好笑，麵上卻不動聲色，將白瓷玉壺輕輕擱下。
她緩緩偏過頭，美眸微轉，望向廊外灼灼烈日，溫聲開口：
“眼下日頭正盛，暑氣灼人，直往身上撲。”
“秦二哥，今日便練到此處吧。免得教這毒日頭過了暑氣，傷了身子。”
一席話溫軟妥帖，字字句句皆是為他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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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憲端盞的手微頓，心頭霎時漾開一片暖意，歡喜難抑。
她這是在心疼他。
這般被人放在心尖上體貼的滋味，直叫他心化作一汪春水。
若非身在人前，他恨不得將眼前這嬌軟貼心的人兒，緊緊擁入懷中。
想到此處，他心底無端翻出幾分戾氣怨念。
皇後柳氏，死得委實不是時候。
若非這場國喪攔路，他與她的親事，便可定下。
今日一早，派去護送裴府信使的精銳已回府復命，河東的回信，此刻已安穩送入裴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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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喪雖明令禁婚，世家之間私下通氣商議，卻也並非不可。
他斂去雜念，望向裴漱玉的眸光愈顯溫柔。
“縣主說得極是。”
秦憲煞有介事地掃了一眼天光，沉聲道：“今日日頭的確毒辣，酷熱難耐，久曬極易中暑。”
轉頭看向裴錚：“二郎，今日便到此為止，習武切磋，也不必急在一時。”
此話一出，裴錚簡直如聞天籟，忙不疊頷首應下。
他看向自家阿姐的目光裡，滿是感激與嘆服。
果然還是阿姐說話管用，她一開口，秦使君竟半點遲疑都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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