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死寂，唯有博山爐中沉香輕燃，煙氣裊裊。
楊氏拾起那封皺巴巴的密信，目光複雜地望向裴漱玉。
“泱泱，秦使君那邊……暫且放下吧。”
“如今國喪未除，大行皇後尚未入陵，咱們尚有周旋餘地。”
她眸光微閃，試探著續道：
“其實，守謙亦是良人。”
“嬸母看得明白，這些年，他對你始終極其上心。”
“清河崔氏自前朝便是頂尖世家，底蘊深厚，乃世家之首，便是天子亦要禮讓三分。”
“守謙乃崔氏宗子，若他肯先與你定下婚約……”
說到此處，楊氏眼眶微紅，聲音已帶哽咽：
“泱泱，嬸母不敢拿你的性命去賭！”
“皇權傾軋之下，太後與陛下，哪裡會有半分情麵可言！”
裴漱玉垂眸沉吟。
清河崔氏的確是棵可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可這棵大樹並無兵權支撐。
亂世將至，無兵戈相護，再厚的門第根基，也不過是風中殘燭。
更何況崔衍之隻是宗子，並非家主，以崔氏一貫明哲保身的行事，未必肯為了她，公然與天子對立。
良久，她緩緩擡眸，眸光清亮而決絕，輕輕搖了搖頭。
“嬸母，我仍想選秦使君。”
楊氏猛地攥住她的手，急得聲音發顫：“你瘋了不成！”
“你叔父信中寫得明明白白，選他，是會送命的！”
裴漱玉迎上她焦灼的目光，神色平靜得異乎尋常。
“嬸母莫慌，那隻是隱患，並非死局。”
“若這樁婚事真引來殺機，要取我性命的，隻會是太後。”
她眼底掠過一絲冷光。
“可何家與太後，剛在陛下手中吃了大虧，未必願意為了皇權穩固，便公然開罪裴家、觸怒手握重兵的秦憲，對我下手。”
“太後、何家與陛下之間，矛盾早已擺在明麵上。隻要我們拿捏得當、借力打力，太後斷不會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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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楊氏麵色依舊發白，裴漱玉握住她冰涼的手背，溫聲安撫：
“更何況，正如嬸母所言，如今國喪在身，禁婚娶，正好給我們喘息籌謀的時間。”
“當務之急，是平安離開長安，返回河東。”
楊氏望著她眼底破釜沉舟的堅定，心頭微震。
再想到返回河東才是重中之重，隻要安然歸鄉，一切確實尚有轉圜。
她終是無奈長嘆一聲。
“也罷，便依你。”
她擡手將那揉皺的密信細細撫平，妥帖收入衣袖之中。
“隻是前路兇險，往後同秦府議親之事，未回河東之前絕不能再提。”
“眼下國喪在身，明令禁婚，正好可對秦使君此前提親避而不答。”
“不必給一句準話，就這麼將詞事無聲無息地冷淡下來，也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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