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宮，宣政殿。
禦案後，蕭淮詡一襲素白紗圓領袍端坐高台，目光居高臨下，落在下方垂首而立的男子身上。
“此番江南東道鹽政積弊得以廓清，全賴守謙之功。”
他合上手中厚厚的奏疏，語氣間帶著幾分讚賞，亦藏著幾分籠絡。
崔衍之神色清冷，不卑不亢，垂首應道：“此乃微臣分內之事。”
蕭淮詡細細打量他，眼前這人永遠一副溫潤如玉、端方君子的清貴做派，眸中不禁湧起一抹晦暗難明的陰戾。
大殿內的氣氛無端沉滯幾分。
蕭淮詡放下奏疏，狀似閑聊般隨口一問：“朕聽說，守謙今日一進城，便去了裴府？”
崔衍之麵色不變，隻淡淡回道：“臣聽聞榮安縣主，此前於成王的賞花宴上無故昏迷。”
“故而入城之後，便順路往裴府探視了一番。”
語畢，他忽然擡起那雙清冷的黑眸，直視高坐明堂的帝王，毫無君臣避忌。
“臣鬥膽一問，陛下可知，榮安縣主那日昏迷，有何隱情？”
素來溫和的桃花眼，此刻寒如冰刃，全然沒了世家子弟麵對天子該有的謙卑恭順。
蕭淮詡被這銳利目光一刺，寬大衣袖之下，雙拳驟然收緊。
“朕自然知曉。”他咬牙一字一頓，“那罪魁禍首，已然身死。”
崔衍之緩緩勾唇，笑意裡不帶半分溫度，隻剩譏誚。
“身死？”
他聲音輕冷，如冰刃擦過玉石：
“朝廷為大行皇後所定謚號，臣沒記錯，乃是‘昭烈’二字？”
“昭烈”二字，被他咬得極重，嘲諷之意溢於言表，直撲天子麵上。
蕭淮詡被這輕蔑語氣刺得瞬間失態，低喝出聲：
“朕一時大意，才讓柳氏鑽了空子，傷了泱泱！”
“好在她吉人天相，如今已然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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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事？”
崔衍之眼底最後一點暖意盡數褪去，隻剩徹骨寒涼。
一聲極輕卻極冷的嗤笑響起，在空曠的大殿裡格外刺耳。
“她生生受了那般苦楚，在陛下口中，竟隻是一句輕飄飄的‘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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