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內，冰釜吐著絲絲涼氣，卻半點化不開滿室沉重。
楊氏望著眼前方才還意氣軒昂，轉瞬便滿麵沉鬱的男子，心下五味雜陳。
“崇正乃世間罕有之良配，若是漱玉能與你結為連理，實乃她之幸。”
她輕嘆一口氣，語氣中滿是深深歉意與萬般無奈：
“隻是，我與她叔父實是不願，更不敢教她因這樁婚事，而身陷生死險境。”
“還望崇正見諒，實乃裴家無福得你這般東床快婿，裴家代漱玉，謝過崇正厚愛。”
秦憲垂眸不語，大掌攥緊腰間金魚符袋，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隱隱暴起。
良久，他方緩緩鬆開手，擡眸望向楊氏。
“夫人與裴大人憐惜縣主之心，憲全然明白。”
他聲音低沉微啞，卻滿是毫不退縮的堅定：“憲亦體諒二位長輩不舍她涉險的苦心。”
見他如此通情達理，楊氏心中愧疚更甚，忙道：“多謝崇正體諒……”
“隻是。”
不等她說完，秦憲便沉聲打斷，直視於她：
“夫人，若憲能出手，將那隱患連根拔除？”
“若危險盡去，夫人與裴大人，可願將縣主放心許婚於我？”
楊氏一怔，定定看向眼前身形挺拔、滿身威儀的年輕權臣。
他那雙幽深銳利的眸中，不見半分被拒的挫敗與憤懣，唯有披荊斬棘、破盡死局的悍絕魄力。
一瞬之間，她忽然懂了。
明白素來清冷自持的泱泱，為何會那般義無反顧地選定此人。
縱是天大困局在前，他不避不退，不怨不餒，隻有挺身向前，拚盡一切將困境碾碎的魄力。
腦海裡倏然掠過那日泱泱對她吐露心意時，那難得顯露的小兒女嬌羞與執拗。
楊氏深吸一口氣，神色驟然端肅。
“好。”
她迎上秦憲目光，字字鄭重，“若你真能護漱玉一生無性命之虞，這門親事，我會親口應下！”
聽得自己期盼的答案，秦憲緊繃的脊背才略鬆。
“好。有夫人此言，憲便心中有數了。”
他霍然起身，身姿挺拔如蒼鬆，鄭重一揖。
“夫人放心，憲在此立誓，絕不讓縣主涉分毫兇險！”
楊氏望著他，亦鄭重頷首。
秦憲不再多言，當即告辭離去。
楊氏端坐羅漢床，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由衷欣慰。
未曾想，陰差陽錯之下擇定的人，竟是真能為泱泱撐起一片天地的可靠之人。
好事多磨，隻盼他能如約做到。
屆時，她必毫無遲疑，應允這門婚事。
正堂外，烈日愈發灼人。
秦九正百無聊賴地候在廊柱旁，心底早已美滋滋地盤算開來。
方才在校場，縣主備下的苦苣飲，可是把自家節帥給喝得渾身舒坦。
如今裴夫人又特意請入正院，想來必是為了雲州那邊傳回的佳音！
他暗自竊喜，今日節帥這般難得的好心情，總該能比昨日多撐上幾個時辰吧？
正思忖間，台階上已傳來急促沉勁的腳步聲。
秦九擡眼一瞧，嘴角笑意瞬間僵住，心裡“咯噔”一下。
糟了！
節帥麵色陰沉至極，周身寒氣凜冽，較昨日更甚百倍！
莫非……雲州裴大人的回信，出了要命的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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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無話，秦憲一身駭人的低氣壓，打馬疾馳回秦府。
剛踏府門，他便厲聲冷喝：
“去尋秦鎮！”
“讓他即刻滾來書房見我！”
秦九渾身一激靈，慌忙垂首應諾。
“喏！屬下這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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